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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公司设立在国内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心陆宁市，分公司设在盛州市——历史悠久高校林立但经济相对滞后的城市。近些年来，盛州市大力推广优化营商环境，自上而下改变创新，给这座古老迟缓的城市注入强有力的起爆剂。

可发展，有潜力，是他们选址的先决条件。

但毕竟人们在舒适区待太久了，对于新事物本能地排斥，加之新能源汽车对于城市的基础建设有较高要求，因此分公司是否能长远发展，取决于当地政府的态度。

解思齐努力了一个月，终于和市里的领导坐在一起，认认真真算了一笔稳赚不亏的双赢买卖。基建的投入建设和新能源崛起，不仅能稳就业促民生，拉动内需实现经济增长，更重要的是——盛州市的一把手是新上任的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已经雷厉风行地烧完了，现在就该给市场经济一些甜头了。

解思齐带领的齐禾科技给出的方案让市领导满意，他们从中嗅到了政绩的味道。市长表示很高兴，留他们用了晚饭——在机关的一楼食堂里，夹杂着餐盘木筷相击的咣当声。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解思齐作为领导本应该犒劳犒劳员工，可他担心家里的蒋瞻，便吩咐项目经理带着大伙儿出去，公司报销。

有女生听了欢呼一声，笑眯眯地喊：“解总万岁。”

只见解思齐还是那副难讲人情世故的面容，轻轻点头，开车扬长而去。

日薄西山，天边云彩半掩未掩，遮成一片玫瑰火光。金色镶成细细的边，圈住了绿叶、草木、和钢筋水泥造成的冰冷建筑。

像捆绑多束的黄橙色极光。

蒋瞻虚弱地把窗帘合上，电视里都是各个卫视的晚间新闻，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发呆，随后记起被自己扔到水槽里的餐具，想了一会儿，还是从沙发里爬起来干活。

今天胃格外疼，蒋瞻自认为冒昧地从解思齐药箱里翻出一包三九胃泰，确认没有过期后一饮而尽，即使如此，症状丝毫未被缓解。蒋瞻有气无力，甚至搬了个高脚凳坐在水槽旁，洗了片刻便脱力似的伏在流理台边，短促浅显地喘着轻气。

像是吞了落幕的云彩，胃里烧成遥遥的平原之火。蒋瞻整个身子弯下去，几乎与大腿紧贴。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手肘，意图把跳跃的痉挛压回去，甚至想破开皮肉将胃袋挤出身体。疼痛尖锐且接连不断，如钝刀行刑，终是给不了个痛快。

一时间，眼前有万只蚂蚁浮游而过，蒋瞻伸手去支撑台面想要起身，却不料洗好的碗筷在边缘摇摇欲坠，一手带过，稀里哗啦摔个稀碎。

一部分摔在水槽里，一部分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蒋瞻终于忍不住了，胃里翻涌不歇，喉头突然涌上腥甜，牙关如同被人横撬开来，“哇”的一声呕出腥红一片。

血液消化液混在一起，气味飞如鼻腔比下水道还要难闻，蒋瞻只呼吸了一寸，又忍不住偏头再吐。

冷白瓷露出粗糙内壁，断齿似的断裂面就要戳到蒋瞻的眼睛，上面涂抹了和嘴角下颌一样的颜色，缓缓地，肉眼看不清地在水里搅拌，浓稠的如同油画布上未干的涂料。

滴答、滴答。

仿佛古老残忍的水刑，蒋瞻感觉自己天灵成了瓷器，被疼痛一点点钻开，神志不清。

他吃力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清醒。

好像是回光返照，蒋瞻突然理解了原来看过的小说里，女主在浴室里摔断了腿，而丈夫在医院急诊科的手术台上无暇顾及家庭时，她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绝望。

但蒋瞻比女主幸运——他被人拦腰抱住，双臂禁锢勒得生疼。

他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从背后男人震怒的声音里听出显而易见的恐惧来。

蒋瞻精神蓦地松弛下来，全身的重量被砸进熟悉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