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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看到这个模型，他心里不适了一下，他强忍着不舒服走去过，彭谦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看着他。

“衡哥，我们把这个送走吧。”他拍了拍模型。许衡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不喜欢它，我原以为这个东西会让你高兴，但是现在……”彭谦欲言又止，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许衡的脸。

“如果它让你痛苦，那就不要了吧。”

许衡：……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迷茫。

痛苦吗？肯定有的，但这是许璁给他的礼物，虽然没有亲手交给他，但要让他扔了，他做不到。

“哥哥，你以后要做大科学家，然后做很大很大的飞船，我们坐着飞船去太空好不好？”年幼的许衡举着画着飞船模型的纸，模型身上半汉字半拼音写着两人的名字。

“哥哥，你喜欢太空飞船吗？”他跪在椅子上偏着脑袋凑到同样年幼的许璁面前，大眼睛鼓得圆圆的，就差直接怼到许璁脸上。许璁揉揉他的脑袋，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

“喜欢，你喜欢吗？”

“我超级喜欢！”

“好啊，那我给你做。”

“好耶！哥哥最好！”

年幼的两个人从记忆当中淡去形象，接踵而来的是他十四岁生日那天，许璁提着蛋糕出门。

“晚上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这是许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们短暂的十来年兄弟相处时光中的最后一句话。

许璁要给他看的是什么，会不会就是这个模型的设计？联想起去年Alex说的话，也许许璁那时候就设计出了图纸，计算了步骤，甚至进行了虚拟实验。他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也许是想大家一起探讨探讨，却未曾想，成了未完成的遗世之作。

他说的话许璁都记得，他的心愿许璁也记得。许衡觉得，眼前的模型不只是一堆冰冷的金属材料，那是许璁的承诺，是许璁本身，是他的哥哥。

“……留着吧。”许衡目不转睛盯着模型，他的手垂着，有些颤抖，彭谦觉得他似乎是想摸一下模型。

“……”彭谦眼珠子滴溜溜转，有戏。

“这是你哥哥给你的，他那么爱你，对你那么好，你要是不开心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开心，如果他在的话，他的想法应该和我的一样。”

彭谦不太敢直接说出那两个字，他用了相对迂回的表达方式，果不其然，许衡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彭谦抓紧时机趁热打铁。

“衡哥，当年发生那种事情谁都不会想到，你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蛋糕会坏，不知道会有人落水，更不知道哥哥会恰好碰到。这一切都是巧合，哥哥原本可以不救那两个孩子，但他救了，他是大英雄，你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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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谦牵着许衡的一只手握住，继续说道：“哥哥善良勇敢，不管任何时候碰到那种事情他都不会坐视不管，只不过那天刚好出门而已，这不过就是巧合。”

“他给你换蛋糕是想要你开心，给你设计这个模型也是想要你开心，可是你这么多年都不开心，哥哥在天有灵，他也会不开心。”

“衡哥，当年的事不是谁的错，我们要为哥哥感到骄傲，你要好好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然这个模型还有什么意义？”

彭谦越说越难受，他看着许衡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紧张得直打鼓，他怕许衡一个承受不住突然爆发。

“衡哥，退一万步说，你自责了这么多年，甚至遗忘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你遇到这个模型，现在想起来了，也许是哥哥冥冥之中的安排呢？他不是想让你心有愧疚地活着，他想让你原谅自己，放过自己，好好活着。失去的不能挽回，我们往前看，把哥哥放在心里，记住他，爱他，多笑一笑。你多久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许衡不信鬼神，但是偶尔有些夜晚他会梦到一些东西，隐约觉得害怕，隐约觉得重要。以前没想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许璁和他住一个房间给他造成的影响。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一丝尚存的恐惧与懊悔在与潜意识的逃避做斗争。

真实的许璁从来都没有从他脑海里离开，他自那以后从来没有真正笑过。

“衡哥，如果这个模型只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那还是不要了吧，我把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