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货源危机,另辟蹊径(1 / 2)
黎鸣旭在铺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才转身回屋。油灯下,陈伯还在整理明日要拜访的供货商名单,鲁尺在后院敲敲打打,试验染料的配比。一切看似按部就班,但黎鸣旭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果然,第二天一早,王掌柜便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少东家,不好了!永丰号丶隆昌记那几家,刚才都派人来说……说今年的料子订完了,暂时供不了咱们的货了!」黎鸣旭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光线明亮,却照不透郡城布料行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
「来了。」黎鸣旭心中默念。
陈伯放下笔,眉头紧锁:「永丰号的张老板,上个月还跟老朽说今年生意清淡,库存积压,想找长期合作的主顾。」
「现在呢?」黎鸣旭问。
王掌柜擦了擦汗:「来传话的夥计说……说东家去外地进货了,要两个月才回,铺子里的事他做不了主。」
「隆昌记呢?」
「说染坊出了点问题,最近出的布颜色不正,怕砸了咱们的招牌。」
「德昌布庄?」
「说……说他们现在只供行会指定的几家大铺子,小单不接了。」
王掌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后院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鲁尺在后院敲打木板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黎鸣旭站起身,走到院中。
晨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摇曳的影子。空气里有淡淡的尘土味,还有从隔壁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气。
「天机,分析。」他在心中道。
「正在分析……三家主要供货商同步断供,概率99.7%为有组织施压。根据王掌柜描述,藉口明显敷衍,符合商业打压初期特徵。建议:立即启动备用方案,避免库存耗尽后陷入被动。」
黎鸣旭转身看向陈伯:「名单整理好了吗?」
陈伯连忙将桌上的纸递过来:「好了。老朽这两日走访了十三家中小供货商和染坊,按您说的,重点标注了与刘扒皮有生意竞争丶或者经营困难急需订单的几家。这是详细情况。」
纸上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列着各家商号的名字丶位置丶主营布料丶当前经营状况,甚至还有老板的性格特点——比如「永兴染坊赵老板,为人实在但不善言辞,染工手艺好,但被大染坊挤兑,去年亏了八十两」;「顺昌布庄钱掌柜,与刘扒皮曾因码头仓库归属起过争执,至今不和」;「周记织坊,规模小,只雇了三个织工,但织的细麻布质地均匀,价格低廉」。
黎鸣旭快速扫过,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陈伯,准备一下,今天上午我们先去永兴染坊。」
「是。」
「铁山,你跟着。」
「俺这就去套车!」铁山瓮声应道,转身往后院马棚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布篷的马车驶出绸缎庄后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厢里,黎鸣旭闭目养神,陈伯则拿着名单,低声介绍着永兴染坊的情况。
「赵老板叫赵老实,人如其名,做染坊三十年了,手艺是祖传的。早些年生意好时,染坊里有二十几个夥计,现在……只剩下五个了。」陈伯叹了口气,「他染的靛蓝色最出名,颜色正,不掉色。但刘扒皮控制的『兴盛染坊』去年开始压价抢生意,一匹布便宜两文钱,还承诺三天交货——赵老实做不出来,客户就都跑了。」
黎鸣旭睁开眼:「他染坊里现在积压了多少布?」
「据老朽打听,至少有两百匹靛蓝布,还有一百多匹其他颜色的。仓库都快堆满了。」
「天机,调取清河郡近三年布料花色流行趋势,预测下季度可能流行的颜色。」
「正在调取……数据分析中……根据过往三年春夏季销售数据,结合近期江南织造局流出的样品信息,预测下季度流行色系为:浅青丶月白丶藕荷丶淡黄。其中浅青色需求预计增长三成以上。建议:可引导染坊调整生产方向。」
黎鸣旭心中有了底。
马车穿过两条街,拐进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巷子。这里的房屋明显老旧些,墙皮斑驳,巷子也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靛蓝染料的酸涩味丶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晾晒布料散发出的淡淡浆水味。
永兴染坊的招牌已经褪色,木板上「永兴」两个字勉强能辨认出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铁山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水声停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五十多岁丶穿着深蓝色粗布短褂的男人探出头来。他脸上皱纹很深,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靛蓝色的痕迹。
「找谁?」声音有些沙哑。
陈伯上前一步,拱手道:「赵老板,我们是黎记绸缎庄的,前日来过,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赵老实打量了三人几眼,目光在黎鸣旭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意外来的是个如此年轻的东家。但他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染坊里光线昏暗。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石砌染池,池水泛着深蓝色,几个夥计正用长木棍搅拌池中的布料。池边堆着成捆的白色坯布,墙角则晾晒着已经染好丶还在滴水的布匹,蓝的丶青的丶黑的,像一片片垂下的幕布。空气潮湿而闷热,染料的味道更浓了,刺得人鼻子发痒。
「地方简陋,几位见谅。」赵老实指了指旁边一张旧木桌,「坐。」
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碗沿有缺口。赵老实提起水壶倒了三碗水,水是温的,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黎鸣旭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确实不好喝,但他喝得很自然。
赵老实看在眼里,神色缓和了些。
「赵老板,」黎鸣旭放下碗,开门见山,「我们绸缎庄需要一批布料,靛蓝色的要五十匹,另外还想订一批浅青色的,大概三十匹,您这儿能做吗?」
赵老实愣了一下:「浅青色?」
「对。颜色要淡雅,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那种青,不能太深,也不能发灰。」
「这……」赵老实搓了搓手,「浅青色染起来比靛蓝费工夫,调色也麻烦。而且……实话跟您说,现在市面上流行深色,浅色的布不好卖。」
「那是现在。」黎鸣旭语气平静,「下个月就是蚕神诞,之后入夏,轻薄浅色的衣料需求会大增。赵老板做这行三十年,应该比我清楚季节变化对布料颜色的影响。」
赵老实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黎东家说得对。但……就算我染出来了,您铺子能卖出去吗?不瞒您说,刘扒皮那边已经放话了,谁要是敢供货给黎记绸缎庄,以后就别想在郡城布料行混了。」
「所以您怕了?」黎鸣旭问。
赵老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变成无奈:「怕?我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染坊都快开不下去了,还有什麽好怕的?我是担心……担心连累您。刘扒皮那人,手段黑得很。」
「正因为您不怕,我才来找您。」黎鸣旭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二十两定金。浅青色布,三十匹,每匹我按市价加三文钱收。靛蓝色五十匹,按市价。交货期限二十天,您看如何?」
赵老实盯着那张银票,喉结动了动。
二十两,够染坊撑两个月了。
「还有,」黎鸣旭继续道,「我看您染坊里搅拌布料还是用人力木棍,费时费力。我认识一位匠人,可以帮您改造一下染池,加个简单的脚踏传动装置,一个人能省一半力气,染得也更均匀。如果您愿意,改造成本我们出一半。」
赵老实猛地抬头:「真……真的?」
「我从不骗人。」黎鸣旭站起身,「赵老板,刘扒皮能压价,能抢客户,但他改不了季节,也挡不住人们想要穿得舒服丶穿得好看的心。您的手艺值这个价,您的布也值这个价。合作,还是不合作,您决定。」
染坊里安静下来。
只有染池边夥计搅拌布料的水声,哗啦,哗啦。
赵老实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看黎鸣旭年轻却沉稳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染了三十年布丶已经洗不乾净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银票。
「二十天,八十匹布,我赵老实就是不吃不睡,也给您染出来!」
离开永兴染坊时,已是晌午。
阳光正烈,照得青石板路反光刺眼。马车里,陈伯擦着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笑:「少东家,赵老实这人实在,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而且他染工确实好,浅青色要是染得好,说不定真能打开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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