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理破局,初战告捷(1 / 2)
黎鸣旭和铁山走出绸缎庄后门,巷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铁山将短棍重新别好,低声问:「公子,那周执事要是不见咱们,或者故意刁难,咋办?」黎鸣旭整理了一下衣襟,青布长衫在阳光下泛着乾净的光泽。「他一定会见。」黎鸣旭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也想看看,我这个从青阳镇来的黎家庶子,到底有多少斤两。」两人穿过巷子,汇入主街的人流。叫卖声丶车马声丶交谈声混杂成一片市井的喧嚣。黎鸣旭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城东那片高耸的屋檐——那里是织造行会的所在,也是他必须正面闯过的第一道关卡。
GOOGLE搜索TWKAN
但他只望了一眼,便转身折返。
「公子?」铁山愣住。
「先回铺子。」黎鸣旭脚步不停,「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铁山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上。两人回到绸缎庄时,陈伯正坐在后院石凳上,面前摊开几本帐册,手里捏着一支细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麽。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鲁尺则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块从库房找来的旧布料,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纹理,嘴里念念有词。
「陈伯,帐目理清了?」黎鸣旭问。
陈伯抬起头,放下笔,神色凝重:「少东家,理清了。这三百两借款的帐目,确实有问题。」他翻开其中一本帐册,指着几行墨迹,「您看这里——借款日期是去年腊月初八,记帐人是李贵,用途写的是『采购苏锦五十匹,预付定金』。但老朽查了去年腊月的进货记录,铺子里根本没有进过苏锦,连相关商号的收据都没有。而且……」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老朽在库房角落一个废弃的帐本夹层里找到的。」
黎鸣旭接过那张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腊月初七,刘爷手下赵三来,言三百两事已谈妥,李贵须签字画押。李贵初不肯,赵三以家小相胁。腊月初八,李贵签契,得银二百八十两(赵三扣二十两『手续费』),当夜李贵携银赴醉春楼,次日未归。」
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迹。
「这是……」黎鸣旭瞳孔微缩。
「应该是当时铺子里某个知情夥计偷偷记下的。」陈伯压低声音,「老朽问过王掌柜,去年腊月间,铺子里确实有个叫小顺的夥计突然辞工回乡了,走得很急。这纸上的字迹,与库房留存的小顺领工钱的签名有七分相似。」
黎鸣旭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纸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
前世,他直到家破人亡,都不知道李贵到底遭遇了什麽。这一世,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撕开一角。
「天机,分析这张纸上的信息。」
「正在分析……关键词:刘爷(刘扒皮)丶赵三丶胁迫丶签字画押丶醉春楼。逻辑链:刘扒皮通过手下赵三胁迫原掌柜李贵签订虚假借款契约,李贵得银二百八十两(被克扣二十两),当夜前往醉春楼(可能为销赃或被迫消费),次日失踪。结合之前发现的带血渍纸屑,李贵遇害概率提升至87%。建议:此证据可作为反驳债务合法性的关键材料。」
黎鸣旭深吸一口气。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陈伯帐册上墨汁的微涩,还有墙角鲁尺手中那块旧布料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陈伯,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一式两份。」黎鸣旭说,「一份我们留着,另一份……我另有用处。」
「是。」陈伯点头,又补充道,「少东家,老朽还查了《南楚律》。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且需有实际资金往来凭证。这三百两借款,月息五分,远超法定上限,属于『违契取利』,即便契约真实,官府也不会支持。此外,若借贷方以暴力丶胁迫手段迫使借款人立契,该契约自始无效。」
黎鸣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陈伯不愧是前世能在户部沉浮多年的老吏,不仅精通帐目,对律法也如此熟悉。
「好。」黎鸣旭转身看向铁山,「铁山,你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在铺子附近晃悠。如果看到讨债的那伙人,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
铁山应声而去。
黎鸣旭又看向鲁尺:「鲁师傅,库存布料的情况如何?」
鲁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少东家,情况不妙。库房里的布料,八成以上都是积压了三五年以上的陈货,有些甚至受潮发霉,颜色褪得厉害。剩下的两成,也是些普通棉布丶粗麻,质地粗糙,花色老旧,在郡城根本卖不上价。」他顿了顿,眼中却闪着光,「不过,俺有个想法。这些布料虽然品质差,但料子底子还在。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染坊,用新式染法重新上色,再辅以一些简单的绣花丶镶边工艺,或许能改头换面,当成『复古怀旧』的样式卖出去。虽然卖不了高价,但至少能回笼一些本钱,撑到新布织出来。」
黎鸣旭心中一动。
这思路,倒是与他前世在江南见过的一些布庄做法相似。只是这个时代的商人,大多追求新品,很少有人愿意在旧货上花心思。
「需要多少时间?多少本钱?」
「时间嘛……如果染坊配合,十天左右能出一批。本钱倒不高,主要是染工和绣娘的人工费,估计二三十两银子就能试一批。」鲁尺搓了搓手,「少东家要是信得过,俺认识一个染坊的老夥计,手艺好,价钱也公道,就是性子有点倔,不爱接大单子。但俺去说,应该能成。」
「好,这事交给你办。」黎鸣旭当即拍板,「需要多少银子,找陈伯支取。但记住,要低调,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在改造旧布。」
「俺明白!」鲁尺用力点头。
安排完这些,黎鸣旭回到前厅。
王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口偶尔有行人经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货架上那些灰扑扑的布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黯淡。
「少东家。」王掌柜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抹布,「刚才……刚才街对面有几个人在往这边看,像是刘扒皮手下的人。」
黎鸣旭走到门口,掀开布帘一角。
街对面是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窥视的姿态,却让人不舒服。
「他们是在等。」黎鸣旭放下布帘,「等三天期限一到,就来收债。」
王掌柜脸色发白:「那……那怎麽办?三百两银子,咱们现在哪里拿得出来?」
「不用拿。」黎鸣旭转身,目光落在柜台后那本厚厚的《南楚律》上——那是陈伯今早特意从旧书摊淘来的,「他们来,我们便和他们讲道理。」
王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道理?和刘扒皮讲道理?
在这清河郡,刘扒皮的话,有时候比官府的话还管用。
但看着黎鸣旭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王掌柜心里那点惶恐,竟莫名地淡了些。
也许……也许这个年轻的少东家,真有什麽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晚市将开,小贩们推着车丶挑着担,在街道两侧摆开摊子。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气。绸缎庄门口,却始终冷冷清清。
铁山回来了,低声对黎鸣旭说:「公子,街口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上次那个讨债的汉子,正往这边走。」
黎鸣旭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陈伯整理好的帐目证据册,又拿起那本《南楚律》,翻到做了标记的那几页。然后,他整了整衣襟,对王掌柜说:「开门。」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紧闭的铺门完全打开。
夕阳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将铺子里积攒了一天的昏暗,冲散了大半。
黎鸣旭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青布长衫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身影被拉长,投在铺内的青砖地上。铁山站在他身侧半步,手握成拳,肌肉绷紧。陈伯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份帐目册,站在黎鸣旭另一侧。鲁尺则留在后院,继续研究那些旧布料。
街对面,茶楼二楼的那几个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传来。
沉重丶杂乱,带着刻意营造的声势。
七八个汉子从街口转过来,为首的正是一脸横肉的讨债汉子。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里别着一根短棍,走起路来肩膀晃动,眼睛扫过街边那些小贩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是些膀大腰圆的壮汉,有的手里拿着绳索,有的空着手,但眼神凶狠。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小贩们低头收拾摊子,不敢多看。
讨债汉子走到绸缎庄门口三步外站定,双手叉腰,斜眼看着黎鸣旭:「小子,三天到了。银子呢?」
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黎鸣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街面。
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远处炊烟袅袅,近处几个胆大的路人停下脚步,远远地观望。隔壁布庄的夥计探出头,又缩了回去。对面茶楼的窗户,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双眼睛。
很好。
人越多越好。
「银子没有。」黎鸣旭开口,声音清朗,在渐渐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但道理,有几条要说。」
讨债汉子一愣,随即嗤笑:「道理?老子是来收债的,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白纸黑字,李贵签的借据,三百两银子,月息五分,今天连本带利三百一十五两!少一个子儿,老子就封了你这铺子!」
他身后的汉子们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铁山也上前半步,挡在黎鸣旭身前。
黎鸣旭却抬手,轻轻按在铁山肩上。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门槛,站在铺门前的台阶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