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5章 辞别与远望,新的征程(1 / 2)

加入书签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厢颠簸得厉害,黎鸣旭抓住窗框稳住身形,透过掀开的车帘缝隙看向外面。秋日的阳光斜照在官道两侧的田野上,收割后的稻茬在风中微微颤动,远处农舍的炊烟笔直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慢慢散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辚辚声丶马蹄踏地的嘚嘚声丶风吹过车篷的呼啸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单调而急促的行进曲。

「公子,前面就是岔路口了。」车夫老张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往左是去郡城的官道,往右是绕道去邻县的小路。」

黎鸣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地图的轮廓。前世他走过这条路无数次,知道哪条路更近,哪条路更安全,哪条路上有可能会遇到什麽。

「走官道。」他说。

「好嘞!」老张头应了一声,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

马车在岔路口转向左侧,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官道的石板铺得更平整,但也意味着车流更多,眼线更多。

黎鸣旭放下车帘,车厢内重归昏暗。

他靠在厢壁上,能清晰感受到马车加速带来的更剧烈颠簸。闭上眼睛,柳文渊那张带笑的脸丶父亲严肃的叮嘱丶母亲含泪的眼丶还有陈伯在旧书铺昏暗灯光下决绝的神情,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远方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城池轮廓上。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车厢木料丶尘土和自己身上淡淡墨味的空气充满胸腔。

郡城,我来了。

这一次,一切都会不同。

***

马车在午时前回到了青阳县城。

当熟悉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黎鸣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城,此刻看起来既亲切又陌生。城墙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城门楼上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进出城的人流熙熙攘攘,挑担的货郎丶推车的农夫丶骑马的商贾,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直接回府。」黎鸣旭对老张头说。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青阳县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王记药铺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李记布庄的夥计正在门口吆喝,张记面馆里飘出热腾腾的蒸汽和面汤的香气。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差点撞到马车,被铁山一声低喝吓得四散跑开。

黎鸣旭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他的家乡。

这是他前世拼尽全力也没能守护住的地方。

这一次,不会了。

马车在黎府大门前停下。

黎鸣旭掀开车帘,看到父亲黎正源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表情。母亲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弟弟黎鸣远和妹妹黎婉儿站在父母身后,一个好奇地探着头,一个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府里的下人们也站在两侧,管家丶帐房丶护院丶丫鬟,足足有二三十人。

这个阵仗,比黎鸣旭预想的要大。

他下了马车,走到父母面前,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黎正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拍在肩上的力道让黎鸣旭能感受到父亲此刻复杂的心情——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期待。

「回来了就好。」黎正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黎鸣旭点头。

黎母走上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又红了:「旭儿,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吃饭要按时,晚上别熬夜看书……」

「娘,我知道了。」黎鸣旭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很凉,掌心有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薄茧。

「郡城不比家里,人心复杂,你要处处小心。」黎母的声音哽咽了,「要是遇到难处,就写信回来,别一个人硬扛。」

「我会的。」

黎鸣远跑过来,仰着头看哥哥:「大哥,你什麽时候回来?」

黎鸣旭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头:「等大哥在郡城站稳脚跟,就接你们过去玩。」

「真的?」黎鸣远的眼睛亮了。

「真的。」

黎婉儿也怯生生地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小布包:「大哥,这个给你。」

黎鸣旭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糕点的甜香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早上特意让厨房做的。」黎婉儿小声说,「大哥路上吃。」

黎鸣旭心中一暖,将布包仔细收好:「谢谢婉儿。」

这时,黎正源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

那木匣不大,约莫一尺长丶半尺宽,用的是上好的红木,表面打磨得光滑,边角处包着铜皮。匣盖上刻着黎家的家徽——一株在岩石缝中生长的青松。

「旭儿,这个你拿着。」黎正源将木匣递给黎鸣旭。

黎鸣旭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张地契,纸质泛黄但保存完好,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清河郡城西市街第三十六号铺面」的字样,下面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地契下面是一本帐册,封面上写着「黎氏绸缎庄收支总帐」;最下面则是一叠银票,面额都是十两一张,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几张。

「地契和帐本你都认得。」黎正源说,「这一百五十两银子,是你这次去郡城的启动资金。铺子虽然给了你,但里面的存货丶夥计的工钱丶日常开销,都得你自己想办法。这一百五十两,够你支撑三个月。」

黎鸣旭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记住,」黎正源看着他,眼神深邃,「凡事以稳为主。郡城不比青阳,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初来乍到,不要急着出头,先摸清情况,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若有人欺上门,也无需过分忍让。我黎正源的儿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该硬的时候要硬,该狠的时候要狠。明白吗?」

「明白。」黎鸣旭说。

黎正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去吧。家里有为父,你不用担心。」

黎鸣旭将木匣仔细收好,放进随身的包袱里。

他转身看向铁山。

铁山已经背好了行李——两个大包袱,一个装着他和黎鸣旭的被褥衣物,一个装着乾粮和水。他像一尊铁塔般立在马车旁,身形魁梧,面色沉静,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普通的牛皮,但刀柄磨得发亮。

「公子,都准备好了。」铁山说。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家人。

父亲站在门口,腰板挺直,但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母亲用手帕捂着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弟弟妹妹拉着母亲的手,眼睛都红红的。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祝福,有不舍,也有好奇。

这一刻,黎鸣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前世,他离开家时,也是这样的一幕。只是那时他满怀憧憬,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的才华,定能在郡城闯出一片天地。他回头挥手,笑着说「等我好消息」,却不知道那一别,竟是永别。

后来,他死在午门,家人死在流放路上,黎府被抄,家产充公,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宅子,成了别人的产业。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还健在,母亲还健康,弟弟妹妹还天真烂漫,黎府还屹立在这里。

他要守护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父亲,母亲,孩儿走了。」黎鸣旭躬身,深深一礼。

「路上小心。」黎正源说。

「早点回来。」黎母哽咽道。

黎鸣旭直起身,最后看了家人一眼,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铁山跟在他身后,也上了车,坐在车厢外。

老张头扬起马鞭:「驾!」

马车缓缓启动。

黎鸣旭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黎府的大门在视线中逐渐变小,父亲丶母亲丶弟弟妹妹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府门上的匾额——「黎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马车驶过街道,驶过熟悉的店铺,驶过玩耍的孩童,驶过挑担的货郎。

青阳县城在身后慢慢退去。

城墙的轮廓越来越远,城门楼上的旗帜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黎鸣旭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的嘚嘚声。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天机的声音平静响起:「宿主已脱离初始安全区。当前位置:青阳县城外五里,官道。预计抵达郡城时间:酉时三刻。」

黎鸣旭没有回应。

他在想陈伯和鲁尺。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