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谈与警示,父子的信任(1 / 2)
黎鸣旭和铁山穿过两条街巷,墨香斋的招牌在暮色中显得陈旧而安静。推开店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店内没有顾客,只有陈伯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油灯翻阅帐本。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晃动影子。听到门响,陈伯抬起头,看见黎鸣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合上帐本,站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卷宗。
「公子,」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朽找到一条路。只是这路……有些险。」
黎鸣旭接过卷宗,油纸的触感微凉,带着纸张特有的乾燥气息。他解开系绳,展开卷宗。昏黄的灯光下,字迹清晰可见——那是一份关于青阳县绸缎商王掌柜的详细记录,包括其生意往来丶主要客户丶帐目混乱的传闻,以及与县衙户房书吏的关联。
「此人姓王,在城东有两间铺面,专做绸缎生意。」陈伯指着卷宗上的条目,「三个月前,他盘下了西街一处仓库,说是要扩大经营。但据老朽打探,他实际是替人做帐——替一些不便露面的生意做帐。如今帐目混乱,他自己也理不清了,急需精通算术之人帮忙。报酬开到了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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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在一旁听着,眉头皱起:「替人做帐?那不就是……」
「洗钱。」黎鸣旭平静地说出这个词。
陈伯点头:「正是。所以这钱不好拿。王掌柜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县衙里的人,也可能是地方上的豪强。一旦卷入,脱身不易。」
黎鸣旭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过。纸张的质地粗糙,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陈伯连夜赶写的。他能闻到墨锭特有的松烟味,混合着旧书铺里常年积累的纸张霉味。
「天机,」他在意识中呼唤,「分析这份情报。」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数据接收。分析中……王掌柜,青阳县绸缎商,经营记录显示近三年利润波动异常,与常规商业周期不符。关联人物:县衙户房书吏李德全,有三次共同出入『醉仙楼』记录。风险等级:中高。收益:二十两白银,可解决当前资金缺口。建议:如决定接取,需制定详细脱身方案,避免留下把柄。」
黎鸣旭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陈伯和铁山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这委托,我接了。」黎鸣旭说。
陈伯松了口气,但眼中仍有忧虑:「公子可想好了?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黎鸣旭将卷宗重新包好,「陈伯,你以中间人身份引荐我,就说我是你远房侄儿,略通算术,来县城谋生。我化名『黎墨』,身份是落第秀才,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做帐房先生。」
「化名?」陈伯有些意外。
「不能暴露真实身份。」黎鸣旭说,「王掌柜背后的人若知道我是黎家子弟丶青阳书院学子,反而会起疑心。一个落第秀才,为了生计接些不清不楚的活儿,更合情理。」
陈伯想了想,点头:「公子思虑周全。那老朽明日便去联系。」
「不急。」黎鸣旭说,「先休沐两日。我需回家一趟,有些事要与父亲商议。」
铁山问:「公子,那我呢?」
「你随我回家。」黎鸣旭说,「家中也需要人手。」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色渐深。黎鸣旭离开墨香斋时,街道上已空无一人。秋夜的凉风吹过,带来远处河水潮湿的气息。铁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圈在青石板路上晃动,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公子,」铁山忽然说,「那王掌柜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黎鸣旭平静地说,「但有问题的事,才值得做。」
铁山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
两日后,休沐之日。
黎鸣旭带着铁山回到黎家宅院。宅子位于青阳县东街,三进院落,白墙黑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已有些年头,表面被风雨侵蚀出斑驳的痕迹。推开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像是久未上油。
管家黎福迎了出来,看见黎鸣旭,脸上堆起笑容:「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等我?」黎鸣旭问。
「是。」黎福压低声音,「老爷收到一封从郡城来的信,看完后脸色就不太好。吩咐说三少爷一回来,就请去书房。」
黎鸣旭心中一动。
郡城来的信……黎宏远。
他点点头:「知道了。铁山,你先去我房里收拾一下。」
「是。」
黎鸣旭穿过前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花期已过,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甜香。石板路上落着枯黄的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走到中院,父亲的书房就在东厢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黎鸣旭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黎正源的声音,有些低沉。
黎鸣旭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气息。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窗边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方端砚里墨汁未乾。黎正源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父亲。」黎鸣旭行礼。
黎正源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将信放在桌上:「坐。」
黎鸣旭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凉。他能看到父亲脸上的疲惫——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缕。
「你看看这个。」黎正源将信推过来。
黎鸣旭接过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触手温润。展开后,字迹工整有力,是黎宏远的笔迹。他快速浏览内容,果然如他所料——信中指责他在族会上「无端阻挠药材生意,致使家族错失良机」,说他「年轻气盛,不识实务」,建议「严加管教,以免日后酿成大错」。
信的最后,黎宏远还「贴心」地提到:「鸣旭侄儿天资聪颖,若能沉心静气,多加磨砺,将来或可成器。只是如今锋芒太露,恐招人忌,还需兄长好生教导。」
黎鸣旭看完,将信放回桌上。
「你怎麽看?」黎正源问。
黎鸣旭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书桌一角摆着的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曲线。檀香的味道很淡,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稳,「那批药材生意,孩儿当时提出异议,并非无的放矢。」
黎正源看着他:「说下去。」
「第一,那批药材的来路有问题。」黎鸣旭说,「供货方是『济世堂』,表面上是郡城老字号,但据孩儿所知,『济世堂』近半年来的药材来源多与漕帮有关。而漕帮在青阳丶郡城一带的负责人,绰号『翻江蛟』,此人行事狠辣,与官府多有勾结,但信誉极差。与他做生意,风险太大。」
黎正源的眼神微动:「你如何知道这些?」
「书院里有些同窗家中经商,闲谈时提起过。」黎鸣旭面不改色,「而且,父亲可还记得,上个月漕帮在码头闹事,打伤了三个货主?其中一人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货物被扣了半个月,最后霉烂大半。此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坊间早有传闻。」
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黎鸣旭知道得更详细——天机提供了更精确的数据:漕帮「翻江蛟」近三个月与「济世堂」的资金往来异常频繁,且有多笔大额款项去向不明。这些信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但可以用「传闻」「听说」的方式转述。
黎正源沉吟片刻:「继续说。」
「第二,那批药材的价格。」黎鸣旭说,「报价比市价低两成,看似划算,但『济世堂』向来以高价着称,突然降价,必有蹊跷。孩儿怀疑,这批药材要麽是次品,要麽是来路不正的赃物。若是前者,家族声誉受损;若是后者,一旦事发,黎家便是销赃同谋。」
书房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信纸。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
黎正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第三,」黎鸣旭继续说,「宏远叔的帐目。」
黎正源抬起头:「帐目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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