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後的体面(1 / 2)
省委大院,一号家属楼。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张A4纸轻飘飘地落在红木办公桌上,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高育良眼角狂跳。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把那张黑白列印的照片切割得支离破碎。照片上,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丶满口马列主义的「高老师」,此刻正赤条条地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高小凤。
那个让他以为遇到了「灵魂伴侣」的红颜知己,此刻在照片里笑得那样媚,媚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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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高育良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真皮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风箱。
崩塌了。
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在这一瞬间,碎成了渣。
什麽汉东政法王,什麽汉大帮领袖,什麽学者型官员的清誉……在这张薄薄的纸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这就是一颗核弹,一旦引爆,他高育良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祁……同……伟……」
这三个字,是从高育良牙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终于想通了。
为什麽祁同伟这段时间如此安静?为什麽赵瑞龙那边频频失手?
这哪里是蛰伏?这分明是那头孤狼早已磨好了牙,绕到了他的身后,正对着他的咽喉,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这小子,是要弑师啊!
「书记……您……您没事吧?」秘书小吴站在门口,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他刚才只是瞥了一眼那张纸,魂都快吓飞了。
高育良猛地抬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丶透着儒雅智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滚!」
一声低吼,沙哑,暴戾。
小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关上门,逃命似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却因为抖得太厉害,「啪」的一声,紫砂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工皮鞋上,他却毫无知觉。
痛?
心里的恐惧,比肉体的痛强烈一万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他以为自己在下棋,把祁同伟当成一枚随时可以弃掉的卒子。却没想到,这枚卒子早就跳出了棋盘,直接掀翻了桌子,还反手给了执棋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咚丶咚丶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不急不缓,只有三声。节奏沉稳得令人心慌。
高育良浑身一僵。
来了。
不需要问,他知道门外是谁。
这种时候,敢来,能来,且会以这种节奏敲门的,只有一个人。
「呼……」
高育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眼镜,哈了一口气,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既然输了,那也得输得体面。
他是高育良,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
「进。」
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只是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他此刻的虚厉。
门被推开。
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一身黑色的立领夹克,衬得身形如标枪般挺拔。逆着光,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冷。
彻骨的冷。
那不是看老师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或者说,看一只待宰羔羊的眼神。
祁同伟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锁。
这一声轻响,像是重锤砸在高育良的心口。
「老师。」
祁同伟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茶杯碎了?这可是您最喜欢的明代仿品,可惜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里不是省委副书记的书房,而是他自家的客厅。
这种反客为主的从容,让高育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祁同伟没坐。
他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育良,目光在那张不雅照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拍得不错。」祁同伟点评道,「光影构图都很专业,赵瑞龙这小子,当个摄影师或许比当公子哥有前途。」
高育良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同伟。」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你赢了。这张照片一出,我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就当到头了。你是来抓我的吗?如果是,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会给中纪委打电话。」
这一刻,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颓败的老人。
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幕幕。
那个在大学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恩师,那个在他跪下求婚时露出失望眼神的政客,那个在他走投无路时还要榨乾他最后一丝价值的吸血鬼。
爱恨交织,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抓您?」
祁同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老师,您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这张照片的价值了。」
「什麽意思?」高育良猛地抬头。
祁同伟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他摩挲着U盘冰凉的外壳,指腹在上面轻轻划过,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肌肤。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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