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1 / 2)
新坟里升起的黑烟,是明凝霜遗体内怨执的挥发。
煎熬苦等丶长生折磨丶爱恨沉淀...... 种种的一切,都杂糅压制在这具躯体内,李追远只是将她封印,并未去除。
没有常规手段可以做到这一点,她不是普通人,搭个柴堆就能烧成骨灰,敢这么做,只会释放出那尊恐怖的邪祟。
换言之,李追远将她带回,此举和历代龙王将难以及时处理的邪祟带回祖宅如出一辙,合葬,则是针对她的镇磨方式。
当尘归尘丶土归土后,明凝霜迎来了自我的消解与释怀。
等其怨执释放乾净,她就会彻底化作虚无,不复留痕迹。
丁大林抿了口酒。
预制小供桌都是以最低量配比,这杯黄酒也就将将够一口,不能喝完,喝完了待会儿新人敬酒时,自己杯中就空了。
李三江醉醺醺的,脸上焦躁不见,嘴角露出笑容,右手虚握,左手插兜。
这是在梦里,准备迎接新人敬酒,端起自己酒杯的同时,入兜去掏红包。
按本地习俗,结婚吃席,上礼是上礼,但长辈亲属在席间被新人敬酒时,要拿出早就预备好的改口费递过去。
黑烟仍在继续升腾,似无穷无尽,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在引发一场灾祸,倘若平铺散开,那整个村丶镇...... 不,是这一大片,都将被覆没。
不过,它在地上只形成了一个小圈,堪堪将老李家祖坟这一块区域给填充,随后如黑色火柱般,向空中倾泻。
气象站预报中的惊雷轰鸣,在对它进行消融,可纵使如此,融的还是没升的多,头顶天幕上,荡起一层不断放大的水墨。
如梦似幻,当虚假浓厚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就开始挤压真实。
眼下,是龙王执念的呈现,如人濒死间,眼前出现的走马灯。
你可以进去参观,也可以视而不见,进与不进,决定权在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砸场子,天上的轰鸣雷声就是这样做的。
雷声连绵不绝,但面前面的惊雷已销声匿迹,再喜欢损人不利己的人,也不会冲向一个正在自焚的人。 清简的坟前婚礼,只是个引子。
如今,真正的婚礼才正式开始。
堂堂正正丶不加遮掩,早已死去的明凝霜,请诸宾入席!
太爷是第一个进去的。
深醉的状态近似走阴,对酒的惯性渴望,让他哪里有酒就去哪里。
太爷早就坐在小板凳上候着排队了,「门」一开,就直接往里进。
丁大林保持端酒姿势,闭上了眼。
他们要来敬酒了。
清安要去见她,也要去见他。
盖棺定论,只有等那棺已盖丶坟已填,才是去看那定论的时候。
李追远看向阿璃,女孩眨了眨眼。
少年还记得自己与女孩的第一次破冰接触,就是在猫脸老太来家里借用纸人桌椅碗碟丶开的那场寿宴上无需多言,女孩回来时,在村口,少年就对她说,今晚要带她去参加婚礼。
二人牵手,缓缓闭眼。
然而,当少年将眼睛再睁开时,女孩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正独自坐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坡上,一面沟谷,一面河流,一面林海,最后一面...... 是一片晋风村落建筑群。
居高临下,少年一眼就发现了那座位于建筑群中的「小院」。
此时的小院并不孤单,是这一片建筑中的一员,处中心位置。
历史上的明家人,还未对这里进行搬迁,这处区域也没被立下穹顶,成为明家禁地。
这里,是明凝霜记忆中完整的家。
村落入口处的牌坊上,张灯结彩,主道路面上,亦是做了装饰,而那座小院,更是被着重做了喜庆装点李追远不禁思索,要是自己没执念把白事办成红事,是不是就没办法成功触发出明凝霜最后的执念宣发,就没有这一幕可看了。
红事是钥匙,钥匙拿错了,门肯定打不开。
果然,在开关门这件事上,自己的确擅长。
硬要找茬,也可以,那就是正常情况下,婚礼应该在男方家办,怎么兜来转去,从这里把亲接出去,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明家」。
只能解释为,魏正道没有家。
这并非说明魏正道是孤儿出身,没爹没妈,反而可能意味着,魏正道的原生家庭,挺幸福美满。 代入自己......
算了,
代入李兰更贴切。
明凝霜也想幻想在男方家举办婚礼,嫁进去,可她连一个模版都没有,那就只能继续幻想在自己家了。 「你怎么在这里呀?」
一道稚嫩的童音自身后传来。
李追远侧身看去,一个与笨笨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童,手里拿着一串山楂糖葫芦,等待自己回答时,他还舔了一下上面挂着的糖霜。
在这种虚假环境下,见到一个小孩子,很好应对,反正你晓得他是假的,随便逗弄意思即可。 可面对眼前这位小孩,李追远无法随意,更不能敷衍,甚至你还得格外重视,不能失了礼数。 因为这小孩他见过,虽不是真人只是成年后的虚影,但李追远还是能从面相上,捕捉其身份。 这孩子,是明家龙王...... 明余庆。
哪怕是在梦里,你把堂堂一代龙王,塑造成一个小小稚童,亦是一种大不敬。
但在明凝霜的视角里,这般塑造,又很合理。
以她的辈分丶实力丶贡献,其旁系后代龙王们,在她眼里,就是个可爱小孩。
「喂,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明余庆继续发问。
「我......」
正当李追远打算找一个恰当合适的藉口,来阐述自己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原因时,山坡下,传来好几道童音呼喊。
「明余庆探下身子,对下面好几个男孩女孩使劲挥手:
」哎,我找到了,他在这儿呢!」
「哈,终于找到了,真不容易。 「
」原来在这里呀,不能让他跑了!」
「我刚滑了一跤,磕破皮了,好痛。」
明余庆挥手招呼小夥伴时,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手里的山楂糖葫芦甩下了沟。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握着的空荡荡竹签,嘴巴一抿,眼里蓄出泪水:
「我的糖葫芦,我的糖葫产.........」
李追远没有去安慰眼前这位因遗落糖葫芦而哽咽的龙王, 因为当他将视线扫向下方山坡时,发现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能对得上号。
而当这些孩子来到坡上,小手拉小手丶目光警惕中夹杂不善地将自己围住时......
李追远,被一群龙王,包围了。
窑厂。
大白鼠心满意足地收拾起灶台,它刚刚收获了一大笔功德,此刻迫切地想要回去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美颜。
它家里原本跟发廊似的,贴了很多帅哥海报,如今已撕下一小半,那些没自己英俊的模特,没资格继续挂着。
令五行:「陶兄,你可真大方。 「
陶竹明刚大手一挥,像个暴发户吃饭付钱,说不用找了,余下的当小费。
「不是大方,趁着功德还没借给赵毅前,我不得自己花花?」
「赵兄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心痛到门缝开裂。」
「哈哈,该心痛的是我们才对,唉,这古往今来,哪有把功德借给自己江上竞争对手的道理。 这要是下一浪碰上了,且他站在对面,我这印,是砸还是不砸? 砸了,痛在他身,疼在我心。 「
」他要是没养好伤,你还有机会。」
「要是养好了呢?」
令五行:「那位的风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付出多少,保底就能双倍得到多少,赵兄这次的伤,重得我检查时都心惊胆跳,等他伤愈复出,我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还能有什么机会。 「
陶竹明:」没办法,这就是来得早的优势,人在点灯前就认识那位了,还跟那位争夺过秦家小姐。 「令五行:」你是真盼赵兄死啊。 「
陶竹明:」说真的,令兄,回来时经过狼山时,你没瞧见那山上佛气不同么?
论人先到,你我都比不过赵兄他们了,但你还有机会,把新令家搬到这里来。 「
令五行沉默了,他在认真考虑,既然它青龙寺可以迁,那他新令家,为何不能搬至南通?
就在这时,惊雷响起,天上如被滴下重墨。
陶竹明:「这是什么意思,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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