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锦帐春深·太液云暖(1 / 2)
第六十四章:锦帐春深·太液云暖
第三日清晨,夏侯靖是在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中醒来的。臂弯里少了熟悉的温软躯体与均匀呼吸,让他几乎是瞬间便睁开了眼。帐幔内光线朦胧,身旁锦褥微凉,显然枕边人已起身一段时间。
他心下微惊,立即撑起身,锐利目光扫过寝殿内室。随即,那紧绷的心弦便松了下来,化作一片温软的涟漪。
只见凛夜已穿戴整齐,是一身便於活动的苍青色窄袖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绾,其馀青丝垂落肩後,整个人显得清爽俐落。他正站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架前,微微踮脚,从架上取下一件熨烫平整的玄色绣金龙常服,那正是夏侯靖今日预备穿的。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彷佛手中捧着的是极为贵重的物事。
听到床榻这边的动静,凛夜转过身来。晨曦透过窗棂,在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睫下眸光清澈,看向夏侯靖时,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陛下醒了?」他捧着衣服走回床边,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主动意味。
夏侯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凛夜,凤眸中闪烁着惊喜丶玩味与浓厚的兴致。他的夜儿,竟会在他醒来之前起身,还亲自为他取来衣物?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今日怎起得这样早?身上……可还乏着?」夏侯靖开口,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却将凛夜从头到脚细细巡睃一遍,确认他气色红润,行动间并无勉强之色,方才安心。
凛夜将衣物在床边的矮架上放好,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却仍直视着夏侯靖,清晰地道:「已无碍。今日……由我侍奉陛下起身更衣,可好?」
最後三个字,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徵询的意味,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夏侯靖,竟让後者心头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愉悦瞬间涨满胸臆。
「哦?」夏侯靖挑眉,眼底笑意加深,故意拖长了语调,「皇后今日竟有如此雅兴?朕,求之不得。」他说着,却依旧慵懒地靠在床头,双臂舒展,一副全然等待服侍的姿态,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期待,想看看他的皇后要如何侍奉。
凛夜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先拿起那件质地柔软的素白中衣。「请陛下抬手。」
夏侯靖却不动,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凤眸深邃,彷佛要将他此刻认真中带着点紧张的神情深深烙进心底。
见他不动,凛夜抬眼看他,对上那戏謑的目光,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搁在锦被上的手臂,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嗔:「陛下,抬手。」
那轻拍与微嗔的语气,像羽毛搔过心尖。夏侯靖低笑出声,从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愉悦而性感。「好,听皇后的。」这才顺从地抬起手臂,任由凛夜将中衣的袖子为他套上。
中衣质地轻薄,凛夜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划过他的皮肤,带来微凉轻痒的触感。夏侯靖目光灼灼,始终锁定在凛夜近在咫尺的脸上,看他垂眸专注地为他系好中衣的系带,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彷佛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任务。
穿好中衣,便是外袍。那玄色绣金龙的常服颇有分量,凛夜双手提起,示意夏侯靖站起。夏侯靖这次倒是配合,长身立於床前,身材挺拔颀长,仅着中衣依然气势逼人。
凛夜绕到他身後,为他披上外袍。他的动作虽不如专业宫人那般流畅迅捷,却异常仔细。他先理顺袍服的後领,确保金龙纹样端正,然後小心地将袍服拉过夏侯靖宽阔的肩头,来到身前。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夏侯靖的脖颈或锁骨,每一次轻触都让夏侯靖肌肉微微收紧,眸色更深。
接着是系带。常服的腰带繁复,既有固定的绦带,又有装饰的玉带。凛夜似乎研究了一下,才开始动手。他半跪下来些许,这个姿态让夏侯靖眸光骤暗,以便更好地处理腰间的系结。他的手指穿梭在柔韧的织带与冰凉的玉扣之间,耐心地缠绕丶打结丶固定。这个过程需要贴近,夏侯靖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气息,能看到他低垂时露出的白皙後颈,以及那一段优美脆弱的弧度。
「皇后这侍奉的功夫,」夏侯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与某种压抑的欲望,「生疏了些,却格外……撩人。」
凛夜系带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耳廓却更红了,只轻声道:「陛下莫要取笑。」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终於将腰带玉扣妥帖扣好。
站起身时,兴许是半跪稍久,又或是被夏侯靖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凛夜脚步微有不稳。
夏侯靖长臂一伸,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小心。」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凛夜的,温热呼吸交融,「看来皇后侍奉朕,颇为耗神?」
凛夜双手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肌理与灼热的体温。他想退开,腰间的手臂却箍得紧。「陛下……」
「还有净面梳头呢,皇后难道要半途而废?」夏侯靖笑着松开他,却牵起他的手,走到妆台前,自己先在绣墩上坐下,然後拍了拍身前的位置,示意凛夜站到前面来。「朕今日,全交由皇后处置。」
铜盆里已备好温度适宜的清水,旁边搭着柔软的棉帕。凛夜拧乾帕子,转身面对夏侯靖。这一次,夏侯靖倒是仰起脸,闭上了眼,一副全然信赖丶任君施为的模样。只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他心情极佳。
温热微湿的帕子轻轻覆上脸庞,力道适中地擦拭过额头丶脸颊丶下巴丶颈项。凛夜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彷佛在擦拭名贵的瓷器。帕子移开时,夏侯靖才睁开眼,那双凤眸被水汽氤氲得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慵懒的魅惑,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凛夜,看得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该梳头了。」夏侯靖提醒,嗓音因刚被热气敷过而更加温润。
凛夜放下帕子,拿起妆台上的玉梳。夏侯靖的头发乌黑浓密,发质偏硬。凛夜执起一缕,从发梢开始,慢慢梳理。他的动作比夏侯靖为他梳头时更显生涩,却同样充满耐心,一下一下,将稍显凌乱的发丝梳顺。
夏侯靖透过铜镜,看着身後人专注的侧脸。他的夜儿此刻微抿着唇,神情认真,阳光洒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美好得令人心颤。那双执梳的手,白皙修长,穿梭在他墨发之间,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被这样的目光长久注视,凛夜终是有些不自在起来。梳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夏侯靖的眼睛。
微凉的掌心贴上眼睑,挡住了那灼人的视线。夏侯靖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皇后这是何意?不许朕看?」
「陛下……目光太过扰人。」凛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赧然。
「朕看自己的皇后,天经地义。」夏侯靖说着,却也没拉开他的手,反而顺势往後靠了靠,更贴近他,享受这难得的丶由对方主动掌控的亲昵与遮罩。在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凛夜轻微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乾净的气息,感受到梳齿划过头皮的舒适力度,以及那只覆在他眼上丶微微颤抖的手所传递的温凉与紧张。
直到发丝全部梳顺,凛夜才松开手。夏侯靖重新睁眼,镜中的自己发丝整齐,身後的人脸颊微红,正拿起一枚造型简洁大气的金龙发冠。
绾冠比梳发更需要技巧。凛夜尝试了几次,才将头发束拢固定,小心翼翼地把发冠戴正丶卡紧。整个过程,夏侯靖极有耐心地配合着,甚至微微低头方便他动作。发冠戴好,镜中之人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柔笑意,泄漏了此刻的心境。
「好了。」凛夜退後一步,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後,似乎松了口气。
夏侯靖站起身,转向他,忽然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掌心贴近自己唇边,印下一个温热的吻。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凛夜,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地调侃:「有皇后如此亲力亲为,朕这三日休沐,当真是醉卧温柔乡,乐不思蜀了。」他拇指摩挲着凛夜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快速跳动。「只是不知,这等侍奉,日後可能常有?」
凛夜被他亲吻掌心的动作和露骨的话语弄得脸上热意更甚,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避开那过於灼热的视线,低声道:「早膳已备好,陛下该用膳了。」
「好,先用膳。」夏侯靖从善如流,牵着他的手走出内室,来到外间暖阁。
圆桌上摆放的早膳依旧精致,但比前两日更显清爽。有碧梗米熬成的浓稠米粥,几样清爽小菜,晶莹剔透的虾饺与烧卖,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
两人落座,夏侯靖依旧习惯性地想为凛夜布菜,却被凛夜轻轻按住手腕。
「今日既由我侍奉,」凛夜抬眼看他,眸中有种安静的坚持,「便该由我来。」说着,他拿起夏侯靖面前的空碗,为他盛了小半碗米粥,又夹了几样他平日偏爱的小菜,仔细放在粥旁,然後将碗筷轻轻推到他面前。「陛下请用。」
夏侯靖看着眼前这碗由凛夜亲手布置的早膳,心中那股奇异的饱胀感再次升起。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深深看了凛夜一眼,笑道:「皇后今日,处处给朕惊喜。」这才拿起玉箸,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米粥温润,小菜爽口,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让他觉得比任何珍馐都更美味。
凛夜自己也安静地用着早膳,偶尔抬眸,见夏侯靖吃得专注,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用罢早膳,宫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夏侯靖挥退众人,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目光落在凛夜脸上,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玩味,带着某种狩猎前的兴致。
「说起来,」夏侯靖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悠悠,「朕这两日细细回味,发现皇后近日……颇为放肆啊。」
凛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疑惑:「陛下何出此言?」
「嗯……」夏侯靖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支颐,凤眸微眯,像是在细数,「且不说大婚夜的主动,单是昨日,」他刻意顿了顿,看到凛夜耳根开始泛红,才继续道,「单是昨日清晨,朕为你上药绾发时,你虽害羞,却也顺从得很,那无意识迎合朕按摩的模样,算不算恃宠而骄?」
「还有,议政阁中,面对刑部大理寺那两个老家伙,你那份冷静决断丶不容置疑的威仪,」夏侯靖继续,眼底笑意更浓,「虽是政务,可那般气势,隐隐都要压过朕一头了。这难道不算……以下犯上?」他故意将「以下犯上」四个字说得暧昧无比。
「最後,」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着凛夜的,温热的气息交缠,「是谁……对着朕那幅陈年旧画,说出那样一番胆大包天丶让朕几乎把持不住的情话?嗯?」
他每说一句,凛夜的脸就更红一分,捏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这些亲密举动,当时情之所至,自然而然,此刻被他这般一本正经地清算出来,顿时显得格外羞人。
「那……那是陛下……」凛夜试图辩解。
「是朕如何?」夏侯靖截断他,语气转为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强势,「是朕引诱,还是朕纵容?但皇后顺水推舟,甚至……乐在其中,也是事实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的唇瓣,目光锁定他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朕心甚悦,但规矩不可废。皇后说,是否该略施小惩,以儆效尤?」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却又缠绵缱绻,带着新婚燕尔特有的浓情蜜意与私密情趣。凛夜知他不过是找个由头嬉闹,心中羞窘难当,却也因这份独特的亲昵而泛起涟漪。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蚊蚋:「陛下……想如何惩罚?」
夏侯靖眼底掠过得逞的光芒,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压低,充满诱惑:「坐过来。」
凛夜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起身,走到他身边,略显僵硬地侧身坐到他腿上。夏侯靖立刻环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惩罚嘛,」夏侯靖从旁边矮几上的水晶碟中,用银签刺起一颗冰镇过的丶去核的荔枝。那荔枝果肉莹白饱满,带着冰凉的水汽,散发着清甜香气。「很简单。皇后需亲口将此荔枝,喂予朕食。记住,是用『口』。」
凛夜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含着戏谑与浓厚欲望的凤眸里。用嘴……喂食?
「怎麽?皇后不敢?还是……不愿接受这惩罚?」夏侯靖将荔枝递到凛夜唇边,冰凉的果肉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凛夜脸颊烧得厉害,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荔枝,又看看夏侯靖那双彷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知道这惩罚他逃不掉,也……隐隐不想逃。他迟疑片刻,终於微微张口,轻轻含住了那颗荔枝。冰凉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漫开,果肉细嫩。
夏侯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凑上前接过,只是用目光催促着,欣赏着他满脸通红丶含着荔枝不知所措的模样。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因羞赧而显得格外潋滟,微微鼓起的脸颊更是可爱至极。
凛夜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只得闭上眼,心一横,微微倾身向前,将自己的唇瓣贴上夏侯靖的。冰凉的荔枝果肉连同他温热的气息,一并渡了过去。
夏侯靖这才张口接住,却不急着吞咽。他的舌尖灵巧地卷走荔枝,同时也在凛夜柔软的唇瓣上流连片刻,吮吸那沾染的甜汁。直到凛夜因缺氧和羞涩而微微後退,他才慢条斯理地将荔枝嚼碎咽下,喉结滚动。
「很甜。」他评价道,目光却依旧锁在凛夜红润微肿的唇上,眸色深暗如夜。
不等凛夜平复呼吸,夏侯靖已扣住他的後脑,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比方才深入得多,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却也夹杂着无尽的温柔与奖赏的意味。他细细品尝他口中残留的荔枝甜香与独属於凛夜的清冽气息,直到两人气息皆乱,才喘息着分开。
夏侯靖的额头抵着凛夜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交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罚的是你……诱朕沉溺至此,日夜不思朝政。」他轻轻啄了一下那被他吻得嫣红的唇瓣,「奖的是……你愿与朕一同沉溺,共赴这万丈红尘,温柔深渊。」
这哪里是惩罚与奖励?分明是情话与更深的纠缠。凛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方才那点羞窘早已化为更浓稠的甜蜜与归属感。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夏侯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夏侯靖拥紧他,发出满足的喟叹。这般闺中情趣,你来我往,较之单纯的浓情蜜意,更添几分灵魂契合的颤栗。
两人相拥片刻,夏侯靖才道:「时辰尚早,今日天光依旧不错,可想出去走走?太液池那边景致开阔,池畔暖阁已命人收拾出来,我们去那里喂鱼赏景,可好?」
凛夜从他怀里抬头,点了点头,眼中还残留着水光,却已恢复了清亮。
太液池位於宫苑深处,水面开阔,虽是冬日,因引有温泉活水,并未完全冰封,池面飘着淡淡烟岚,别有一番朦胧意境。池畔遍植耐寒松柏,依旧苍翠,点缀着几座精巧的亭台楼阁。
夏侯靖所说的暖阁,是建在伸入池中一段的栈桥尽头,三面环水,以巨大的明瓦玻璃为窗,视野极佳。地龙烧得暖融,一踏入便觉暖意袭人,与室外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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