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汝当勉励之（1 / 2）

第443章 汝当勉励之

「杀！！」

咸通十年腊月中旬，当黄巢魔下兵马席卷兵力空虚的河淮之地时，整个天下都因此变动了起来。

唐廷的官员没想到，黄巢这个泥腿子竟然能在东西交锋的情况下，异军突起的杀向中原，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排起了唐军坚守诸县。

除此之外，便只有调遣康承训及高来充当救星了。

本是远离中原的黔中地区，此刻却充斥着不输中原战场的战火与硝烟，浓稠的阴云让整个黔中都见不到一缕阳光。

腊月初七，张丶蔺茹真将伤重不治而亡，诸多黔中酋长也清楚高徵召他们的意图，故此大多不奉政令。

对于赶来播州的小酋长，高要求其清丈田亩，编户造册，依唐律缴纳赋税。

对于不奉政令的那些酋长，高则是派出了军队，对黔中诸部开始了搜山检谷的捕杀。

撤入黔中道的四万多唐军虽然不敌汉军，但若是用来收拾西南诸蛮却绰绰有馀。

半个月的时间，高派并平其寨七十馀所，设乡八十六处，安置百姓二十五万。

例如义泉县（贵阳），原本只有三千馀口百姓，县内较为平坦的地区都被诸蛮占据。

唐军搜山检谷后，将投降的普通蛮人与从三川带来的汉人安置当地，义泉户籍自此骤增五万馀。

义泉县不过是黔中道在高治下的缩影，尽管已经有二十五万迁入百姓得到安置，但还有更多的百姓没有得到安置。

正因如此，高驿将张磷与蔺茹真将病卒的怒火，撒在了不服管教的黔中诸蛮身上。

在这样的局面下，当洛阳方向历经千辛万苦，将朝廷旨意送抵高手中时，高驿也不得不平息怒火，重新应对起了如今局面。

「臣高，接旨—」

遵义县衙内，高从天使手中接过圣旨，而作为天使的宦官则是劫后馀生的露出笑容，同时小心翼翼催促道：

「高王，如今天下局势危急，您与康使君丶王使君皆乃圣人肱股之臣，不知何时可出兵讨灭湖南丶岭东贼寇？」

站在高身后的高钦还未见过天使如此失态的时候，因此他也能猜想到朝廷如今的局面有多紧急。

对此，刚刚接旨的高缓缓抬起头来。

明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声音宛若干枯摩擦的木头般。

「吾魔下大将张丶蔺茹真将刚刚阵殁不久，黔中尚不安稳，实在不便出兵。」

「然朝廷受难，臣子不可不救，吾愿催促梁丶王重任等节度使出兵讨击湖南丶岭东，用兵四万——」」

天使并不在意高的情况，他只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东西。

「如此甚好！想来诸位相公与至尊也会高兴的！」

他满脸堆笑，与他对比的则是神色晦暗的高。

从政治角度来说，高在义宾和道所打的两场战役，无疑让朝廷对其更为信任，而他也保存了足够的实力去占据湖南及岭东。

可是丶如今的他却怎麽也开心不起来，似乎每每思索，总能想到昔年他与张在神策军中的嬉戏打闹。

「四十三郎，天使乏了，带天使下去休息吧。」

高忍不住转身离去，交代高钦好好照顾天使。

天使笑容顿时僵硬下来，好在这时高钦连忙迎上，解释道：「阵殁的张使君与家父相交莫逆，宛若兄弟。」

「如今兄弟新丧，不免心中难过，请天使见谅———

「好说好说」听到高钦的解释，再想到朝廷如今面临的局面，这天使倒也不敢摆什麽谱，堆笑着与高钦往寅宾馆走去。

二人离去后不久，鲁褥月被高召到了中堂。

「高王——」

鲁褥月望着憔悴几分的高，恭敬作揖行礼。

面对他的恭恭敬敬，高坐在主位，脸上毫无表情：「黔中诸蛮，清剿得如何了—」·

鲁褥月闻言回答道：「诸蛮躲于山中，不易搜捕。」

「黔中诸蛮大小二百馀部，想要清剿，没有数十年苦功，恐难成功。」

唐代的黔中道面积虽大，但由于农耕技术不如明清发达，故此当地的人口也不如明清那麽多，土民不过五六十万口罢了。

这五六十万土民，分为大大小小二百多个部落，其中与汉人习性相当的，基本都进入了封建制。

靠近岭西丶大礼方向的，则是以部落联盟制丶封建领主制和残留奴隶制为主，各个部落的科技水平也各有不同。

有的可以制作青铜器，有的则是还在使用石器，故此唐军对付起他们来，只要能搜捕到，与砍瓜切菜无异。

只是问题在于，黔中道地域太广，九山半水的地形极易躲藏。

即便高手里有数十万三川百姓，但想要做到彻底的征服诸州群蛮，没有数十年的苦功是无法做到的。

想到这里，高沉吟道：「留兵二万给你慢慢收拾这群不服王化的群蛮，调兵二万给王郎君，看看能否招降澧州丶朗州的洞蛮和盗寇，随后攻入湖南境内。」

「此外，告诉梁，不必收手，用最快的速度将岭东的盗寇解决。」

「最后派兵告诉江陵府的萧邺，加强秭归和夷陵的驻兵，绝不可让刘继隆占据江陵。」

「他若是兵马不足，吾亲令四十三郎率水师驰援秭归丶夷陵。」

高虽然有些颓废，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在现在倒下。

大唐的局势已经足够危急，三川战败和黄巢入侵中原的消息若是传开，且朝廷无力击败黄巢的话，那朝廷的威信恐怕会直接扫地。

届时诸镇四起，自己若不能及时掌控江南，后续再想拿下江南就困难了高这般想着，鲁褥月却欲言又止：「高王丶时局如此，您何必——」

「好了，你退下吧！」

高显然知道鲁褥月准备说什麽，但他有自知之明。

高钦无太大本事，且刘继隆势大还强壮，而自己年长刘继隆十二有馀。

自己若是为自家谋划，且不说败坏渤海高氏的名声，单说自己身死后的高氏局面，恐怕不会比南北朝那些王公贵族好到哪去。

「末将告退—」

眼见高是真的没有想法，鲁褥月只能叹气离开。

往后几日，黔中境内的唐军开始在高的军令下一分为二。

鲁褥月率两万唐军留在黔中围剿诸蛮，王重任亲率两万唐军劝降澧州向瑰丶朗州雷满，并出兵攻打湖南。

除此之外，坐镇岭西的梁也留兵万馀驻守岭西，率领馀下三万兵马向岭东攻打而去。

在高驿东进的同时，洪州的康承训留兵一万驻守洪州与盱水防线，率军四万兵马渡过长江，北上占据滁州丶寿州，沿着运河向武牢关防守而去。

「你说什麽？！」

「黄王，康承训那老匹夫率军渡过长江，眼下在滁州丶寿州驻兵，我军几次进攻都被击退，如今康承训正分兵往洛阳而去！」

「此外，高出兵突袭邵州丶潭州，朗州雷满与澧州向瑰投降高，与高一同夹击我军。」

「湖南丶岭东诸州县的官吏豪强得知高驿率军而来，纷纷开城投降，我军已丢失数州之地！」

南阳城外，黄巢眼看自己包围南阳近一个月还未拿下，反倒是让康承训丶高驿有了偷袭自己的机会。

得知局势渐渐不利于已方后，黄巢此刻不免有些慌乱，但他见到牙帐内众将尽皆看向他，他便连忙假装沉稳道：

「不过区区边睡数州之地的得失，有什麽可以计较的。」

「至于湖南丶岭东等处官员豪强作乱，想来尚让他们会清楚该如何做。」

「吾虽不惧高，然南阳着实坚固，眼下若是继续与刘瞻僵持，必然会丢失先机。」

「传吾军令，都虞侯霍存领湖南军五千，民勇三万，继续包围南阳城。」

「馀下兵马，明日尽数随吾拔营，攻打汝州，杀入洛阳！」

「末将领命！！」

黄巢说到杀入洛阳时，整个人都不可避免的亢奋起来，而帐内的黄存丶朱温丶葛从周等人也纷纷起身作揖，接下了军令。

待军令下达朱温等人先后离开牙帐，只留下了黄巢与黄存。

眼见朱温他们离去，黄巢脸色这才沉了下来，目光看向黄存道：

「快马南下，告诉三叔和四叔，若是高驿举众来攻，立即撤回湖南，与尚让坚守湖南北「若湖南守不住，便渡江北上，撤入淮南道！」

「是！」黄存听后并无异议，而是立马应下，同时躬身退出牙帐而去。

不多时，快马从营盘走出，向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河北丶河东丶河南丶淮南及两浙都知道了黄巢北上进犯洛阳的消息，各地粮价骤涨，百姓压力愈发沉重。

一时间，不少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许多盗寇甚至聚集数百人便敢于袭击县城，而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从军来混口饭吃。

商州刺史王枢以「驻兵所食过多，州库空竭，减百姓折朵钱」，百姓得知，愤而哗乱，举棍殴杀刺史王枢。

城外官军得知，出兵镇压乱兵，上洛百姓死难半数。

斛斯光得知此事，亲率五千马步兵出蓝田关，突袭上洛县，占据上洛丶商洛二县，对时武关唐军。

腊月二十二日，天平都将张思泰丶李承佑裂袖结义，举兵驱逐天平军节度使张锡，自称留后。

种种大事接连上演，令身处成都的刘继隆都看花了眼。

「这黄巢倒是会抓机会，好在我军也占了便宜。

成都府内，刘继隆毫不吝啬的称赞黄巢，同时为斛斯光大胆出击，夺取上洛二县的行为感到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黄巢主动进攻洛阳，这的确打乱了他的计划。

「殿下，这黄巢如今占据河淮十馀州，若是再让他攻破汝州，进驻洛阳，则更加势不可挡。」

「末将以为，即便关中粮草不济，眼下也必须出兵，必须抢在黄巢攻入洛阳前，先一步攻入洛阳！」

正堂内，王建主动起身对刘继隆提出建议，而张武他们则是还未意识到有什麽不多，

可见王建的政治嗅觉还是灵敏的。

刘继隆虽然没准备出兵洛阳，可黄巢把局势推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丶准没准备好的问题了。

真让黄巢打入洛阳，断绝李灌南下道路，那李灌只能北上太原，这对刘继隆攻打河东不利。

河东河北必须群龙无首，所以李灌只能南下，不能北上。

想到这里，刘继隆沉声开口道：「传令，令高淮加快脚程返回成都，二十四日以前必须抵达成都！」

「令都督高进达准备钱粮马匹，尽数调往华阴！」

「是！！」听到刘继隆这麽说，堂内众将纷纷作揖应下。

「王建丶李阳春丶马懿！」

「末将在！」

刘继隆看向王建三人，三人连忙起身回应。

「你三人点齐南下的北军将士，二十五日卯时三军开拔北上。」

「末将领命！！」

三人拔高声音应下，刘继隆则是侧目看向张武：「眼下我军刚刚夺取三川全境不久，

南蛮必然会趁吾调兵北返时出兵。」

「若是南蛮来犯，不必自我束缚，尽可出兵讨击。」

「若是能收复州失地，甚至夺取会川城，当记大功！」

张武不敢怠慢，连忙作揖：「殿下放心，区区南蛮，若是胆敢来犯，末将不介意饮马耗牛河（金沙江）。」

「如此甚好！」刘继隆见他信心十足，加上这次南下感觉到了张武成长不少，故此便放下心来。

他目光扫视堂内众人，眼见无人提出疑问，故此便吩附众人各自退下休息，等待拔营北上。

三日时间恍愧而过，随着南下的三万多北军队伍踏上北返道路，这天下也愈发热闹了起来。

「杀！！」

「放！」

「膨膨一」

腊月二十八日，黄巢天平忠孝军及湖南军三万，裹挟民勇十万强攻汝州。

此时驻守汝州的兵马，主要是忠武军和宣武军的两万成兵。

驻守鲁阳关的忠武军都将周岌（ji）眼见黄巢来势汹汹，乾脆舍弃鲁阳关，东逃许州自守。

鲁阳关失陷后，黄巢大军势如破竹，连续攻破鲁山丶龙兴丶襄城丶郏县丶梁县丶临汝等县，距离洛阳不足百里。

伊阙关丶大谷关丶轩辕关等处还有神策丶东畿及陕虢等处两万兵马，

此时此刻，朝廷所面临的局势岌岌可危，李灌也无法保持朝会只开三刻钟的习惯，几乎每次朝会都要开一个时辰以上。

饶是如此，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阻止黄巢大军北上。

「陛下若是不弃，臣愿意率忠武丶宣武等军与贼军决战于伊阙。」

乾元殿内，看着上百臣工竟然无人开口，张议潮即使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向李灌毛遂自荐起了自己。

面对张议潮的毛遂自荐，这些原本还沉默寡言的臣工，此刻却议论纷纷。

他们所议论的事情，无非就是张议潮和刘继隆的关系，担心张议潮掌握兵权后，于朝廷不利之类的话。

对此，张议潮虽有准备，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疲惫。

若此次领兵前来的是刘继隆，他自然不会毛遂自荐。

可如今领兵前来的是黄巢，一个藉助刘继隆名声拉起队伍，又立马自立的人。

这样的人，张议潮不认为他的兵马能有刘继隆魔下那般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