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大漠悲欢(二)(1 / 2)
有黎海棠的「望梅止渴」做引,原本速度缓慢的驼队,如今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顺利抵达月牙泉。
月牙泉的地势相较于周围显的十分低缓,仿佛是沙漠中的一片凹谷。
四周沙丘林立,高则数丈,矮则一丈,正好将数百人的队伍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相互独立的「营地」。
其中,以月牙泉的位置最为隐蔽。由于泉边植被茂盛,故而沙质最为坚固,万一遭遇大风,掀起的风沙亦最微不足道。
为安全起见,赵馨的营帐毫无悬念地扎在月牙泉畔,潘雨音与她同帐。
月牙泉西侧毗邻的一座低矮沙丘背面,即是柳寻衣丶黎海棠丶悟禅丶冯天霸几人的营地,当然,丁轻鸿的营帐亦扎在此处。
东侧稍远一些的高耸沙丘背面,则是苏禾丶龙羽的营帐。
以三处「营地」为中心,其馀军士的大帐分散驻扎于四面八方,最远的一座距月牙泉足有一里之遥。
当营帐丶防御布置完毕,天色已接近黄昏。
天边,一轮红日终于在世人面前展露出「慈悲」面目,酷热渐渐消散,令备受煎熬的人们得到一丝释然。
红彤彤的晚霞静谧无声,与黄澄澄的沙漠交相辉映。
半空中,偶有秃鹫丶渡鸦翱翔而来,围着月牙泉盘旋数周,似是不满有人占据它们的地盘,却又不敢贸然掠夺,只好发出阵阵满含愤懑的嘶鸣,而后展翅远去。
由于月牙泉水源充足,因而今夜众人不必再啃噬硬邦邦的乾粮丶肉乾,大可燃起篝火,生灶煮水,吃一顿难得的热乎饭。
袅袅炊烟自月牙泉四周缓缓升起,宛若无人之境的茫茫沙漠今日难得弥漫出一缕缕人间烟火,于空旷孤寂的大漠中,别显一番难以名状的悠然情调。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月牙泉畔,赵馨抱膝而坐,痴痴地凝视着波澜不惊的一汪清泉,口中低声吟诵着王维的《使至塞上》。一时间,千头万绪涌入心间。
此时,冯天霸丶黎海棠丶悟禅帮着潘雨音一起生灶做饭。
有人在泉边打水丶有人在收割蓬草,有人在扇风吹火,有人在挑拣乾粮……几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忙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双手背于身后的柳寻衣,一脸神秘地朝赵馨走来。
似乎被脚步声惊扰,怅然所失的赵馨迅速将脸上的悲色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意。
「寻衣,你来了……」
「看!」
话未出口,神秘兮兮的柳寻衣突然伸出双手,一条小臂粗细的蛇和一只体型肥硕的大雁赫然呈现在赵馨面前。
「啊……」
赵馨被突如其来的蛇丶雁吓了一跳,惊呼出声的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别怕!别怕!」柳寻衣赶忙将蛇丶雁交给冯天霸,安抚道,「这是我刚刚打来的野味,帮大家打打牙祭。」
「小和尚,不如你来烤?」
「阿弥陀佛!」明知冯天霸在故意戏弄自己,悟禅还是被吓的脸色煞白,慌不择路地逃到远处,不敢再轻易靠近。
「和尚吃素,是因为没尝过肉的美味。」黎海棠戏谑道,「反正你师父不在,不如今晚尝尝,保证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此事我们替你保密,外人绝对不会知道。」冯天霸一脸坏笑,连连怂恿。
「二位施主休要戏弄小僧,真是罪过!非但小僧不该吃它们,几位施主也不该吃。」
「它们已经死了,白白扔掉岂不可惜?」黎海棠撇嘴道,「你们和尚不是有个说法,叫……什麽『三净肉』?」
「此净肉非彼净肉……」
见黎海棠和冯天霸一唱一和,悟禅则煞有介事地给他们讲经说法,柳寻衣丶赵馨丶潘雨音忍俊不禁,笑声连连。
「黎大哥,刚刚真是令我们大开眼界。」潘雨音话锋一转,敬佩道,「月牙泉这麽远,你竟能在十里之外看到,真是天生一双神眼。」
「我的目力并非天生,而是从小练出来的。」黎海棠讪讪一笑,「练箭先练眼,这是规矩。小时候我刚刚开始练功,师父并不教我射箭的技巧,而是在十步之外放一颗荔枝,让我每天盯着看,从黎明一直看到黄昏。」
「为什麽?」
「起初我也不知道,无奈师父严令,我纵使看的眼花也不敢偷懒。」黎海棠回忆道,「后来,师父经不住我再三追问,终于将实话告诉我。他说『我只有将这颗荔枝看的像斗笠那麽大时,才算小有成效』。」
「这……」黎海棠此言,令几人一阵语塞。
「我十步看荔枝,风雨无阻,日复一日足足看了三个春秋。」黎海棠笑道,「果然,荔枝被我越看越大,一圈一圈地不断扩张,终于有一天变成『斗笠』一般大小。可没等我沾沾自喜,师父却让我后退九十步,于百步之外再看这颗荔枝。结果……『斗笠』又变回荔枝。于是,我又用一个春秋将其看成『斗笠』,师父却让我再退百步。再看丶再退丶再看……就这样,不断地由荔枝看成『斗笠』,而且渐渐不分白天黑夜,一晃又是三年。」
「难怪你武功这麽差……」冯天霸心直口快,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只盯着一颗荔枝就白白浪费六年光阴。」
「也不算浪费,六年后的我目力惊人。虽不敢夸夸其谈,但至少……千步之内被我盯住的目标,几乎不可能逃过我的箭。当然,碰上真正的高手,偶尔也会失手射偏……」
「你师父是唐轩,与唐门总管唐辕是兄弟,难道除射箭之外,他没有教过你其他暗器?」柳寻衣好奇道,「比如……唐门暗器?」
「倒也教过,不过造诣远不如箭法。」黎海棠无奈道,「师父说『术业有专攻』,不许我好高骛远,三心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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