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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迟惊梦,重生十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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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不是一处痛,是千刀万剐的痛,是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被一寸寸剥离的痛。

黎鸣旭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沉浮,耳边是嘈杂的声浪——有监斩官冷漠的宣判声,有围观百姓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有风吹过午门高耸旗杆的呜咽,还有……还有那个他曾经视若兄长之人的声音。

「鸣旭兄,莫怪文渊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柳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被绑在刑架上的黎鸣旭能听见。那声音里带着虚伪的叹息,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黎鸣旭艰难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午门的青石板广场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黑压压的人群像蝼蚁般挤在刑场外围。他看见监斩台上,那个曾经谆谆教诲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恩师谢文之,正端坐着品茶,神情淡漠如观戏。

三百六十七刀。

刽子手是个老手,刀法精准而残忍。每一刀都只削下薄薄一片肉,确保受刑者在剧痛中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刀刺入心脏。黎鸣旭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流下,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麻木的面孔丶那些冷漠的眼神丶那些他曾想拯救的百姓,此刻都成了这场酷刑的看客。

「天下……大同……」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多麽可笑啊,他黎鸣旭,南楚王朝最年轻的状元,怀揣着让天下百姓安宁富足的理想,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挚友出卖,恩师构陷,皇族猜忌,一纸「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将他所有的抱负丶所有的理想碾得粉碎。

父亲呢?母亲呢?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妹……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监斩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最后的丧钟。

恨。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这具残破的躯壳。但比恨更深的,是无尽的遗憾与不甘。他看到了——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仿佛看到了北方边境燃起的烽烟,看到了异族铁蹄踏破关隘,看到了这座他曾经深爱的王朝在内外交困中轰然崩塌,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

如果……如果能重来……

「第三百六十七刀。」

刽子手的声音毫无波澜。最后一刀,精准地刺入心脏。

剧痛达到了顶点,然后骤然消散。

黎鸣旭眼前彻底黑了下去,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残躯中硬生生扯出,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丶撕裂……

***

「啊——!」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里冲出,黎鸣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胸口。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没有绑缚的绳索和冰冷的刑架。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被利刃刺穿的幻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熟悉的鸟鸣声从院中的老槐树上传来,清脆而富有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那是他书房里常年点燃的安神香,混合着昨夜未曾收起的宣纸墨迹。

黎鸣旭僵坐在床上,缓缓转动脖颈。

这是他的房间。

十六岁那年,他刚考中秀才,父亲黎正源特意将家中这间最宽敞明亮的东厢房拨给他做书房兼卧房。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经史子集,临窗的书案上,一方端砚丶几支狼毫丶一摞习字用的宣纸,都摆放在他最习惯的位置。墙角的花架上,那盆他精心养护的兰草正舒展着翠绿的叶片。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和他记忆里三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黎鸣旭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丶脖颈丶胸膛。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一丝伤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指节修长,掌心虽有薄茧,却是常年握笔所致,而非后来在狱中受刑留下的狰狞疤痕。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俊却稚气未脱的脸。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色因为刚才的惊吓而略显苍白。最关键是年龄——镜中人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而非他前世赴死时那个年近四十丶鬓角已生华发丶眉宇间刻满风霜与疲惫的中年人。

「重……生了?」

黎鸣旭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透过这具年轻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历经沧桑的灵魂。前世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殿前献策,初入官场时的意气风发,推行新政时的举步维艰,遭人构陷时的百口莫辩,狱中受刑时的绝望,还有最后午门刑场上那三百六十七刀……

恨意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伴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狂喜。

老天爷……不,不管是什麽存在,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父亲还活着!母亲还活着!小妹还活着!黎家还没有因为他的牵连而满门抄斩!那些仇人——柳文渊丶谢文之丶还有朝中那些魑魅魍魉——此刻或许还未身居高位,或许还对他这个「少年秀才」不屑一顾!

他有时间!有机会!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恍惚和不真实感。黎鸣旭扶着梳妆台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需要确认,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不是地狱的戏弄。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案前,颤抖着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是《南楚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日期上:南楚历三百七十二年,四月初七。

没错……正是他十六岁那年,刚中秀才不久。距离那场改变他命运的秋闱还有两年,距离他金榜题名还有五年,距离「永嘉之乱」爆发还有……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黎鸣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世破碎的山河丶流离的百姓丶在异族铁蹄下哀嚎的同胞……那些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不仅要复仇,要保护家人,更要阻止那场浩劫!他要改变这个王朝积重难返的命运,要践诺那个「天下大同」的理想——哪怕手段必须不同,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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