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山(1 / 2)
三个人,一条道,往山外走。
刘大眼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跟丢了。戏志才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地方好,易守难攻。这地方也好,有水源。这地方要是设个关卡……」
余钱听着,忽然问:「你以前是干什麽的?」
戏志才愣了一下,笑了:「余当家这是查我底细?」
「随便问问。」
戏志才想了想,说道:「我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四处游学。给人当过门客,也教过几年私塾。再后来,天下乱了,我就到处跑,看看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余钱点点头,没再问。
戏志才忽然道:「余当家不问问我为什麽选你?」
余钱道:「为什麽?」
戏志才望向余钱:「因为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眼里有东西。」戏志才看着他,「那些山贼丶溃兵,眼里只有眼前。今天能抢一票,能吃饱,就够了。你眼里看的是一年之后丶两年之后,甚至更远。」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天抓了刀疤脸的家眷,不杀不放,等着他自己来投。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余钱没吭声。
戏志才笑了笑,也没再问。
走了两个时辰,出了山。
眼前是一片丘陵地,零零散散有些村子,都是土墙茅屋,看着破败得很。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有的乾脆荒着,长满了野草。
刘大眼指着远处说道:「那边就是柳林镇。钱粮商的铺子在镇东头,门口挂着个布幌子。」
余钱点点头,带着人往镇上走。
柳林镇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街上人不多,有几个摆摊的,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还有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看见他们三个生面孔,都拿眼睛瞟过来,又赶紧挪开。
余钱心里有数——这年月,生人进镇,没人敢多管闲事。
钱粮商的铺子挺好找,门口挂着的布幌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粮」字。铺子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胖乎乎的,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拉着算盘珠子。
刘大眼先进去,打了个招呼:「钱掌柜,我又来了。」
钱掌柜抬起头,看见刘大眼,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呀,刘兄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刘大眼把余钱和戏志才让进去,介绍道:「这是我们当家的,姓余。」
钱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拱手:「余当家,久仰久仰!」
余钱拱了拱手:「钱掌柜客气。」
钱掌柜把他们让到里间,让人倒茶。茶是粗茶,但在这年月已经是稀罕物。余钱喝了一口,放下碗,开门见山。
「钱掌柜,我想买点东西。」
钱掌柜笑眯眯地说道:「余当家想要什麽,尽管说。小店虽小,东西还算齐全。」
余钱道:「种子丶农具丶盐巴,还有布。」
钱掌柜点点头:「这些东西都有。种子要什麽样的?粟种丶豆种丶菜种,都有。农具要多少?有锄头丶镰刀丶犁头,都是铁匠铺打的。盐巴分粗盐细盐,价钱不一样。布有麻布丶葛布,粗的细的都有。」
余钱一一问了价钱,心里有了数。
戏志才在旁边忽然插嘴:「钱掌柜,听说你这里还能打听消息?」
钱掌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
戏志才笑着道:「别误会,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听说钱掌柜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往后有什麽风吹草动,还望钱掌柜提个醒。」
钱掌柜看了看余钱,又看了看戏志才,忽然笑了。
「这位先生是明白人。」他压低声音,「余当家,说实话,我在这柳林镇开店十几年,什麽人没见过?你们是干什麽的,我不问。但有一条,往后有什麽好东西,记得照顾小店。我这边有什麽消息,也少不了你们一份。」
余钱点点头:「成交。」
钱掌柜笑着让人去备货。
出了粮铺,戏志才忽然道:「余当家,这人能用。」
余钱看了他一眼。
戏志才说道:「他不是普通商人。你看他那双手,虎口有老茧,那是握过刀的。他那铺子里的夥计,看着不起眼,走路下盘稳,是练过的。这人以前八成是吃刀口饭的,不知道什麽原因洗手不干了。」
余钱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刘大眼凑过来问:「那咱们还跟他打交道不?」
余钱道:「打。只要他不害咱们,就能用。」
三个人又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正要出镇,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余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汉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跑得跌跌撞撞。后头追着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那年轻汉子跑了没几步,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后头的人追上来,举刀就要砍。
「住手!」
馀粮不在这儿,喊话的是余钱。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喊这一嗓子。
那几个拿刀的愣了愣,回头看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打量了余钱一眼,冷笑道:「哪来的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余钱没理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年轻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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