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东西?(1 / 2)
菲利普·杜邦亲自出马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一早,老皮耶的煤炭行就派人送来一张便条,措辞客气得不得了:
「因货源紧张,近期无法继续供应,望见谅。」
林恩看完便条,随手递给旁边的雅克。
「先生,这……」老管家脸色发白,「咱们库房的煤只够烧三天的了。」
「不急。」林恩把便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让马修去巴黎跑一趟,打听打听煤的事。」
「好的。」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马修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马修跑遍了巴黎郊区所有的煤炭商,得到的答覆惊人地一致:没煤。
有的说货源断了,有的说已经订出去了,还有的直接闭门不见。
唯一肯卖的几家,开出的价格高得离谱——比正常市价高出三倍不止,而且都是劣质煤屑,烧起来全是烟,根本没法炼铁。
「厂长!」马修跑回来的时候,脸都气歪了,「这帮人欺人太甚!我打听清楚了,是杜邦家那个老东西亲自出马,跟所有煤炭商打了招呼!谁卖给咱们煤,就别想拿到杜邦家的订单!」
林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商场如战场,关键还是利益,勒布朗铸铁厂是一个随时要倒闭的小厂,订单量小,所以煤炭商们并不介意用一个小厂的订单卖杜邦家一个面子。
雅克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先生,这……这可怎麽办?煤就烧完了,炉子一停,别说盖板,杜马教授那批订单也交不了……」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杜邦家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厂长,您还笑得出来?」马修急得直跺脚。
「不笑难道哭?」林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别急,先让我想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菲利普·杜邦这一手确实狠。
掐断煤炭供应,就等于掐住了铸铁厂的命脉。
炉子再好,设计再妙,没有煤,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这招不光狠,还毒。
封锁供应链,又不直接出面,让你连告状都没处告。
林恩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雅克推门进来,手里挥舞着一本薄薄的期刊,跑得帽子都歪了:
「先生!先生!《科学学报》!您的发明公布了!」
林恩一愣,接过那本期刊。
封面是朴素的灰白色,印着「科学学报,1847年2月号」几个字。
他翻开目录,在第三篇的位置找到了那行字:
「新型热电偶式精密测温装置及其标定——专利所有人:林恩·勒布朗,合作人:J.-B.杜马」
马修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先生,这……这能当煤烧吗?」
林恩笑了:「不能。但这玩意儿,比煤值钱多了。」
事实证明,林恩说得没错。
专利公示的第三天,杜马教授的信到了。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让林恩心里一喜:
「林恩:
文章发了,样刊随信附上。
科学院那帮老家伙看了,反应不一。物理那边几个老头说你解决了他们头疼二十年的问题——高温测量。化学这边嘛,盖-吕萨克那老东西酸溜溜地说『杜马运气好,捡了个便宜』。不用理他。
另外跟你说几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第一,我这里转来的谘询信,有价值的已经有十几封了。
钢铁厂的丶玻璃厂的丶陶瓷厂的,还有几个军火商——对,你没看错,军火商。有个叫施耐德的,他弟弟亲自跑来问,能不能给克勒佐兵工厂装一套。我没敢应承,让他直接找你。
第二,克鲁佐工业仪器公司的人找上门了。他们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杂志还没上市,他就从印刷厂搞到了校样。他跟我打听你的底细,问你是不是缺钱,厂子什麽情况。
我没细说,只告诉他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他让我转告你,愿意出高价买授权,具体多少,你们自己谈。
最后,别只顾着应付那些糟心事,有空来巴黎一趟。傅科那小子天天念叨他的摆锤零件,再不来,他该跑去你厂里堵门了。
杜马
1847年2月于巴黎」
林恩拿着那封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雅克!」他站起身,吩咐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备车去巴黎!」
……
第二天上午,林恩坐在拉丁区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怎麽动过的咖啡。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那份《科学学报》,正对着那篇关于热电偶温度计的文章啧啧称奇。
此人正是克鲁佐工业仪器公司派来的谈判代表阿维尔·克鲁佐。
「勒布朗先生,」阿维尔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说实话,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到这种测温装置。零位法……用已知去平衡未知,这思路太妙了!」
林恩笑了笑:「阿维尔先生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阿维尔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是做仪器生意的,温度计,气压计,压力计……各种测量仪器我都卖。您这个热电偶温度计,如果能做成产品,绝对是划时代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授权费,您打算要多少?」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他这两天想得最多的问题。
热电偶温度计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东西一旦推广开,绝对能垄断整个高温测量市场。但前提是,得有足够的人脉和资金去推广。
而克鲁佐工业仪器公司,是法国最大的仪器经销商之一,渠道遍布全国,甚至能销到英国和美国去。
跟这种人合作,不能要价太低,也不能要价太高。
低了,亏的是自己;高了,人家也不一定太稀罕。
「阿维尔先生,」林恩放下杯子,「您觉得,这东西值多少钱?」
阿维尔一愣,随即笑了:「年轻人,你这是在考我?」
「不是考,是请教。」林恩诚恳地说,「您是行家,您说个数,我听听。」
阿维尔靠在椅背上,沉吟了几秒。
「三年独家授权,我给你一万法郎。」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之内,你的专利只能授权给我一家。三年后,你可以自由选择。」
林恩摇摇头:「太少了。」
「少?」阿维尔挑眉,「一万法郎,够你买栋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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