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孝子贤孙排队来,老狐狸空手套狼(1 / 2)
冬月里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六点,外头的日头就一头扎进了西山。西北风像一把大扫帚,在南锣鼓巷这逼仄的胡同里胡乱划拉着,卷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枯树叶,打在门窗上「劈里啪啦」地作响。
「呼——呜——」
风声像鬼哭。
前院倒座房的李大妈端着半盆脏水走出来,猛地泼在水池子边上,瞬间结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冰碴子。她缩了缩脖子,跟对门刚下班的王老头搭话:
「哟,老王,下班啦?这天儿可真够劲儿的。」
「可不嘛,冻透了。」王老头抄着袖子,吸溜着鼻涕,「哎,老嫂子,中院那老易……今天一天没见着人影啊?这李翠兰跑了,他一个病老头子,别冻死在屋里吧?」
「冻死?哼,祸害遗千年!」李大妈撇撇嘴,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不过,我刚才可瞅见后院的刘光天,端着个大瓷碗往中院去了。这帮人啊,闻着肉腥味儿了!」
「那是,三间大正房呢,谁不眼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各自缩回了屋里。
……
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停尸房。墙角的结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易中海裹着那床散发着霉酸味的破棉被,像一只冬眠的老王八,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炕上。
他在等。
他那双常年算计人的耳朵,此刻正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丝动静。
「踏……踏……踏……」
一阵小心翼翼丶带着几分试探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易中海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犹如毒蛇捕猎前般幽冷的光芒。
「鱼儿,咬钩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随后,他迅速闭上眼睛,嘴巴微张,喉咙里极其自然地发出了几声虚弱的丶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恭敬。
「易大爷?您歇着了吗?」
是刘光天的声音。
易中海没急着搭理,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等门外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丶又敲了两下后,他才扯着破锣嗓子,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谁啊……门没锁,推丶推门进来吧……」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倒灌进来。
刘光天缩着脖子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碗里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烂菜叶子。
就这半碗粥,还是刘海中咬着牙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逼着刘光天送来的「投名状」。
一进屋,那股子十几天没洗澡的老人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熏得刘光天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心里暗骂:「这老绝户,真他妈臭!要不是为了那套房子,老子才不来伺候你!」
但他面上却不敢带出半点嫌弃。
刘海中交代过,必须要装出「孝子」的模样!
「易大爷,是我,后院的光天啊!」
刘光天端着碗,摸黑走到炕边,脸上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丶充满关切的笑容:
「我爸说您这几天病了,一大妈又……咳,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他心里惦记您,特意让我给您熬了口热乎的棒子面粥,给您暖暖胃。」
易中海听着这蹩脚的谎话,心里简直想笑出声来。
刘海中惦记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把这房子霸占了给他大儿子当新房!
但这送上门的棒子面粥,那是真香啊。易中海这两天为了装病,可是真真正正地饿了两天肚子,胃里直冒酸水。
「光天啊……」
易中海艰难地蠕动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哎哟」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被窝里,把一个风烛残年丶无人问津的老人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哎哟,易大爷,您别动!我扶您!」
刘光天赶紧把碗放在炕桌上,上前一把搀住易中海的胳膊,给他背后垫了个破枕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易中海靠在墙上,两只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刘光天的手,死死地攥着。
「哇——」
没有任何预兆,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直接涌出了两行热泪!
这眼泪流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顺着他那满是泥垢的脸颊蜿蜒而下。他一边哭,一边用极其悲凉的语气哽咽道:
「我易中海这辈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瞎了眼啊!我辛辛苦苦把傻柱当亲儿子养,结果他反咬我一口!我家那口子……受不了这苦,也走了……」
「我本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这麽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屋里了……没想到,到头来,来看我丶给我送口热汤的,竟然是你光天啊!」
刘光天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整懵了。
他平时被亲爹刘海中非打即骂,哪受过长辈这种级别的感激和夸奖?更何况,这可是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啊!
一时间,刘光天心里那点嫌弃竟然散了不少,甚至还生出了一丝虚荣的满足感。
「易大爷,您别这麽说,这都是街坊邻居应该做的。」刘光天顺杆往上爬,「您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您!」
「好,好。」
易中海颤巍巍地端起那个大瓷碗,手抖得碗沿磕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滚烫的棒子面粥。那吃相,活脱脱就是个饿死鬼投胎。
一边喝,易中海的眼底却在闪烁着算计的冷光。
「刘光天啊刘光天,你跟你那个草包爹一样,都是个没脑子的货色。一碗破粥就想换我的房子?」
易中海喝完了粥,用舌头把碗沿的粥嘎巴舔得乾乾净净,然后把空碗递给刘光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抛出了诱饵:
「光天啊,大爷我心里苦啊。」
「我这名声是毁了,工资也降了,但大爷我不傻。」
易中海浑浊的目光在自己这间宽敞的正房里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日暮西山的苍凉,还有一丝隐晦的承诺:
「我这房子,是我易家的根。我现在是个绝户了,这房子我死也带不进棺材里。」
「我原本想卖了还债,可我现在看透了。钱有什麽用?买不来真情啊!」
他反手拍了拍刘光天的手背,眼神「慈祥」到了极点:
「光天,你这孩子实诚,没随你爸那股子官迷劲儿。大爷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了。这房子……以后总得交个可靠的人。谁要是能在床前给我端屎端尿,给我披麻戴孝,这房子……这财产,不就顺理成章是他的了吗?」
「轰!」
刘光天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简直就是明示了啊!
只要自己天天来送点不值钱的棒子面,伺候伺候这个老头子,这三间大正房就是自己的了!根本不用给刘光齐那个伪君子大哥!这可是天大的漏啊!
「易大爷!您放心!我刘光天发誓,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我天天给您送饭!我给您养老送终!」刘光天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没当场跪下磕头。
易中海虚弱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孩子,去吧,把门带上,我乏了。」
看着刘光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拿着空碗跑出去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阴毒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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