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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颠勺的金手铲废土,曾经的厨神活成了笑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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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轧钢厂,翻砂车间。

这地方,说它是人间炼狱都不过分。

没有饭菜香,没有白围裙,只有暗红色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还有那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丶呛得人肺管子生疼的硫磺味儿和焦糊味儿。

「哐当!」

一铁铲下去,铲刃撞在坚硬的废模具上,火星子四溅。

何雨柱——那个以前在四合院横着走,在大食堂万人捧的「傻柱」,现在的车间壮工「何大傻」,只觉得腰眼那儿像是被人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酸丶麻丶胀,最后汇成一股子钻心的疼。

他直起腰,那张曾经油光水滑的大脸盘子上,现在全是油泥混合着汗水冲出来的沟壑。他张大嘴,像条被扔上岸的胖头鱼,拼命地想要吸一口凉气,可吸进来的全是烫人的热浪。

「呼吃……呼吃……」

「谁让你停的?!啊?!」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伴随着一条沾满了机油的黑抹布,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抽在了傻柱的后脑勺上。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

这人以前去食堂打菜,哪回见着傻柱不是在那赔着笑脸,隔着窗口喊一声「何师傅辛苦,手稳一点」?那时候,傻柱眼皮都不夹他一下,高兴了多给半勺肉汤,不高兴了,这勺子一抖,剩下的全是土豆块。

可这会儿。

郭大撇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手里掐着根武装皮带,那眼神,就像看一头只会吃不知道干活的死牲口。

「何雨柱!你当这是后厨呢?还想歇歇脚丶喝口高碎?」

郭大撇子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指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造型砂,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这堆料!这批模具下午三点就要进炉!你铲不完,这全车间的进度都得被你拖累!」

「到时候别说扣工资,老子让你把铺盖卷搬这儿来睡!我看你那身平时偷吃公家油水养出来的膘,能给老子熬几天!」

傻柱紧紧攥着那把早就磨得发亮的铁铲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的蚯蚓。

这一双手啊。

以前,这双手是颠大勺的。手指头稍微一动,那是川鲁粤淮扬样样精通;手腕子一抖,那是半个轧钢厂几千号工人的喜怒哀乐。

那双手,以前有多金贵?摸的是油盐酱醋,闻的是人间烟火。

可现在呢?

他低下头,却看着自己这双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怎麽洗都洗不净。掌心里全是新磨出来的血泡,有的破了,黏糊糊的把掌纹都糊住了;有的还鼓着,一碰就钻心的疼。

虎口震裂了,渗着血丝。

「我……」

傻柱张了张嘴,这一嗓子想骂娘。他那混不吝的劲儿要是放在以前,手里的铁铲早就拍在郭大撇子那天灵盖上了。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他不敢。

真不敢了。

现在的他,是有案底的「戴罪立功」人员。再闹事,那就不是铲沙子了,那是直接送大西北戈壁滩去修地球!

那种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在他的心口上。

傻柱咽下这口气,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丶如今却满是浑浊的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间另一头的角落里瞟了一眼。

那里是精工区。

那个角落的磨床边上,佝偻着一个瘦小丶苍夷的背影。

易中海。

曾经的八级工,曾经的车间「太上皇」,那个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这会儿,正因为一个零件的精度差了半根头发丝,被一个不知名的丶也就是二三级工水平的年轻质检员,指着鼻子骂得跟孙子似的。

「易中海!你老糊涂了吗?这精度你量了吗?废品!全是废品!」

「重做!今晚做不完不许吃饭!」

那个曾经教导出无数徒弟的老头儿,连头都不敢抬,手里还得不停地推着锉刀,每一次拉动,那弯曲的脊背就像是要折断一样。

连易中海都成了这副德行。

他傻柱算个屁?

「看什麽看!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郭大撇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再次传来,临走还特意走过来,这一脚踢飞了傻柱放在地上的那个瘪了的铝饭盒。

「咣当——呱嗒。」

饭盒滚进了煤灰堆里,盖子摔开了,沾满了黑灰。

傻柱的心,也跟着那个饭盒,滚进了脏灰里。

「我干……我干……」

他咬着牙,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咸得发苦。他重新挥起铁铲,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给铲碎了。

……

「铛——铛——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那是厂区大喇叭放饭的铃声。

这铃声,对于曾经的傻柱来说,那就是冲锋号,是他登台唱戏的锣鼓点。

每当这时候,他就是这几千人的王。他拿着大勺,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前头排成长龙的工人,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那种想给谁多点肉就给谁丶想给谁抖勺就给谁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厂里的「粮草官」。

可现在。

他成了那条长龙里,排在最末尾丶最不起眼丶甚至最遭人嫌弃的一个。

他手里拿着那个被踢瘪了丶还没来得及洗乾净的饭盒,一身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全是黑灰,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没区别。

队伍很长。

工人们都有意无意地离他远点,像是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气。

终于排到了窗口。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稀客啊!」

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个生面孔,又或者说,是熟人。

这小子叫刘麻子,以前就是给傻柱打下手的一个学徒,切墩都切不明白,没少被傻柱拿擀面杖敲脑袋。以前见了傻柱那是点头哈腰,那一这口一个「师父您喝茶」丶「师父您歇着」。

这会儿。

刘麻子手里的大勺高高举起,身上穿着那件本该属于傻柱的洁白厨师服。他看着玻璃窗外的傻柱,嘴角挂着那种小人得志丶戏谑至极的笑:

「怎麽着?那不吃小灶了?您这嘴那麽刁,我们这大锅饭这粗茶淡饭的,能咽得下去吗?」

傻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少废话,打饭。」

「得嘞!那听见没?何师傅发话了,必须得给满的!这也算是……照顾老同志嘛!」

刘麻子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手里的勺子伸进桶里,那一捞。

满满一勺菜,看着挺实惠,直接扣在了傻柱的饭盒里。

傻柱定睛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全是白菜帮子!

连片叶子都没有!也就是那种烂得发黑丶平时都扔了喂猪的烂帮子!更别提肉星了,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而且最绝的是。

刘麻子在扣进去的一瞬间,手腕子熟练地一抖,那勺子里仅有的一点汤汁,又给抖回去了大半。

这一手「帕金森抖勺法」,简直深得傻柱当年的真传!

「你……」

傻柱刚想发火。如果是以前,他能直接把饭盒扣这小子脸上,再跳进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但刘麻子手里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铝合金窗台,发出「当当」的脆响。

他不说话,就那麽冷笑着看着傻柱。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现在就是个翻砂工!有犯罪前科的劳改犯预备役!我想怎麽治你,就怎麽治你!

傻柱的手在窗口那铁沿上死死抠住,指甲都劈了。

周围排队的工人们,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看热闹,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忍。

这也必须得忍。

他端着那盒还带着泥味儿的白菜帮子,还要那两个发黄发硬的二合面馒头,灰溜溜地转身。

食堂里桌子不少,但没他的地儿。

他只能找了个最角落丶离泔水桶最近的地方,那儿有风口,味道冲,没人愿意去。

他蹲下了。

像个也蹲在村口的甚至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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